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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错、错、错!
负罪感硌得她无法再入眠,只想逃开。
她悄悄起身,在昏暗里摸索,没有找见自己的衣服,只能赤裸着踩下地,动作轻悄悄的,生怕把身边人吵醒。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把她丰腴的身子照得一片冷白。她一眼就透过衣橱上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就是用这身子狐媚了身边那个少年……
云红猛得别开脸,不想再看。
衣服整齐的叠好,放在旧沙发上,她坐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衣服,丝毫不像经历过激烈般平整,又叹了一声,一件件穿回去。
昨晚这里发生的种种止不住的往脑子里钻,她用尽全力,想把那场景中的自己想象的令人作呕,可无论怎么努力,全都是释放与快乐的情绪……还有他滚烫的呼吸。
“啪!”
云红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响声在寂静里回荡,耳边嗡嗡作响,那幅画面终于被震碎了,沉了下去。
她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拉平丝袜,手指微微发抖。
“妈妈……怎么了?”
云红背脊一僵,整个人顿在原地,不敢回头。
“嗯……没……”
“这么早就要走?”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惺忪的沙哑,能听出疑惑和不舍,让她心如刀绞。
“呃……嗯。”
“妈妈,你怎么了?”
云红重重叹息,依旧背着他……背影替她说尽了拒绝。
“你去睡吧……我……这就走了。”
“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小崇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快速靠近,云红猛得站起身,伸手向后一挡。
“别!别过来……我……”
小崇心头嗖得一凉。
她在抗拒自己:是反感?是厌恶?
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太心急,会错了意?
云红也觉出自己的反应太过尖锐,连忙放软了语气,声音低哑得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崇……妈、我,我昨晚……对不起你。”
“为什么这么说?!”
小崇更不解了……明明是自己按捺不住,趁着她酒醉迷糊硬来,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错?……而且,为什么忽然改了口?
“我……是我……太不像话了……昨天……醉了,就……昏头了……”
这些话对她来说,字字都像滚烫的炭,实在难以启齿。
“妈妈!?”
“别再叫我妈妈了!”
云红突然打断,那个称呼此刻对她来说太过刺耳……她混身发抖,像只受惊后炸毛的猫。
“妈妈?”
小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满脸都是困惑的疑问。
云红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不对了,又慌忙想往回找补。
“不是……小崇……不是……是……”
“好,我不叫了。”
“……小崇?”
云红心里狠狠一揪,感到两人之间那缕细细的温情正如风中残烛,忽闪忽明。
“那告诉我昨天为什么回去喝酒,好吗?”
小崇垂着头站在门边,手抵着门框,即便在暗里,也能觉出他身上那股沉沉的失落。
“昨天……”
云红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她尽量把自己塑造成并非全然无辜的一方,而陈永也不是一个加害者……这对她来说像是对自己的鞭笞,用扭曲的客观,描述着更扭曲的事实。
“我……看到一些照片……有点像我,我……丈夫……他,误会我了……我就大喊大叫的,发了脾气,没有……好好解释……然后把他气走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躲着他们……”
“他们?陈辰在家对吧?!”
云红不明白小崇为何对陈辰的存在这么在意,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回来,看到信箱里的照片。”
“什么样的照片?”
“什么样……”云红偏过头,显然不想想起那照片上的内容。
“下流的……脏死了……”
她自己这话一出口,好像用刀子戳了自己一样,她现在干出的事……不也一样不堪么……
“然后呢?怎么就去酒吧了?”
“是因为,我丈夫……他带了人回来,我错以为是……是……”
“是女的吗?”
云红又点了点头。
“是他生意上的伙伴……说是在家吃饭,让我做点……我……没答应,他就……他……也没什么……就带着陈辰走了……说出去吃,再然后,我就一个人生闷气,就去,去酒吧借酒浇愁了。”
小崇听了,眼神骤然锋利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打你了,对不对!?那些照片谁寄的,我去查!”
小崇的声音里窜出一股凶狠的保护欲,像被触怒的狼,就要扑出去。
“小崇!别,你别管!这是妈,我的事,你别卷进来。”
“有人要害你!还不明白吗?”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云红急了,根本没什么人要害她,是她活该,正因为自己是那种女人……家里才会一团糟,才会把小崇也……
“小崇,妈妈……我,不是个好妈妈,我对不起你……”
说着,她抓起外套就要走,小崇却一步挡在门前,紧紧扣住她的胳膊。
“你不能走!我们一起,好吗?”
但云红摇头,用力甩开少年的手,强忍着泪水,她没资格在他面前哭,像受害者一样哭泣。
“别管我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说完,她侧身从他手臂边挤过去,不顾他的挽留,推开了门。
“妈妈!”
云红脚步一顿。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少年带着怒意的声音斩钉截铁的追了出来。
云红猛得回头。
两人目光第一次撞上,她却心虚的避开了少年灼热的注视,紧锁眉头,决然转身离去。
心里那点微弱的光,终于熄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天边鱼肚白,晨雾冰凉的笼罩下来,和她的心一样,茫茫然,冷冰冰。
……
小崇双手不甘的攥着,微微颤抖。
他一次次在这扇门前送走最重要的人,什么都没改变……妈妈没有说出实情,他知道,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绝不会像昨天那样。
即便明白,那一声声“我”和不让他再叫“妈妈”也依旧扎心。
“还打她!”
这事,他管定了。
……
云红孤零零的往车站去,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夹杂潮湿的气味,公共汽车还没发班,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走一段,哭一段。
“小崇……小崇……”
她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弄丢了最珍贵的人,那么好的孩子,那个一心护着她的孩子,真心待她的儿子……她却跟他亲生母亲一样,抛下了他。
不,她比那个女人更糟。
实在没脸,也不配。
那一声声“妈妈”,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肩膀簌簌地抖,哭得像个在晨雾里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家的孩子。
“哎?小沈?这不是小沈吗?”
云红听见有人唤她,云红猛得止住抽泣,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顺声看去。
一个大爷样子的人向他走近,身影很是熟悉。
“是我,门房,老赵,还记得吗?你怎么这么早在这啊?”
云红认了出来,勉强挤出个笑,声音还带着鼻音。
“噢!赵师傅,哎呀,没事,是有点早,你怎么在这?。”
赵叔眉头一皱,明显看出她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我换早班啊,哎?你怎么了?怎么抹眼泪了?是不是童小崇那小兔崽子气你了?走,我带你揍他去!”
赵叔说得义愤,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像,一定别有缘故,回头见了小崇,到底要问问怎么回事。
“不是不是……小崇他很好,是我……有事,要早点走,去车站等车。”
“有困难,跟我说,跟那小子说也行啊,我们没准能帮上啥呢?”
“真没事……其实,小崇已经帮了我了,已经没事了~”
云红强颜欢笑,声音忍不住颤抖着,好像谁都能窥出她昨夜的荒唐。
赵叔看着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是人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问什么。
“行……头班车得六点才来呢,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不冷,谢谢赵师傅了,要不……你先去忙?我真没事的。”
“行吧……有事打电话,门房的电话,你知道的。”
“好,谢谢啦~”
赵叔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转身朝小区走去。
云红望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我……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好意呢……”
她越发凄惶的往前走,已经完全陷进自己织就的苦网里……
回家吧,回去面对陈永的冷眼,去伺候婆婆的阴阳怪气,去忍受陈辰的那些……肮脏的眼神。
她像在说服自己。
“你不配有幸福,更不配有小崇那样的儿子。”
她咬着唇,泪水又涌了出来,脚步却没停,回那个冰冷的牢笼里,继续那无尽的煎熬。
“小崇,你会恨我吗?一定……会的吧……”
她将这份自毁般的痛苦当做赎罪般,一口一口,咽进心里。
……
陈永正焦急的在客厅踱步,胖脸上的赘肉因半夜未眠而松垮垮的垂着,鼻子哼着粗气,眼睛盯死死盯着门口,手里的烟就没断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铺平了烟头。
他和裴杏厮混到半夜,把子孙袋清空了才懒洋洋的洗了把澡往回走,本打算回家后再借题发挥,好好压一压云红的气焰,可没想到一开门,家里静静得瘆人,他打开灯,卧室没人,哪儿哪儿都没人,心里猛得一沉。
“这贱人去哪了?”
这大半夜的,他上哪儿找人去……什么胡笑笑的电话他也不知道,想报警,手刚摸到电话又缩了回来,这警察要是问出什么细节来……他可吃不了兜着走啊……鼻子喷着怒气,气呼呼的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窗外天边已透出灰白,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吵嚷起来。
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陈永猛得竖起耳朵,这步调有点熟悉,直到“咔嚓”一声,钥匙转动门锁,他“噌”得站了起来。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云红,她见到陈永,也吓了一跳。
陈永立刻大吼起来。
“你他妈死哪儿了?一晚上不回家,老子差点报警!”
云红心里发虚,愧疚缚着她,之前她可以吼着对骂,现在已然没了根气,垂下眼不敢看他。
“我……喝了点酒,找了个宾馆安静了一晚上。”
陈永上下打量她,这身蓝衬衫、白短裙配黑丝袜的打扮可算不上“朴素”,裙摆上还压着细密的褶痕,丝袜上也有几处跳丝的痕迹,他眉头拧紧了问道。
“穿成这样出去喝酒?不怕出事?”
云红没答话,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进卧室,像要立刻换掉这身“罪证”,变回那个属于这个家的规矩女人。
陈永气得胸口发紧,却没再追问,一屁股坐回沙发,脑子里胡乱想着乱七八糟的可能性,继续闷头抽烟。
没想到云红从卧室出来,转身就进了厨房。里头传出她的声音。
“饿了吧?我做早饭。”
这话把陈永激得一惊,这是什么状况……昨晚还骂天骂地,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厨房里传来的正经是忙碌的声音,陈永奇怪的观察者,心里的火气倒莫名消了不少。
忙了不到半个小时,天已大亮,云红端着两碗白稀饭出来,看到餐桌的玻璃台板依旧碎在那,就把碗又端到茶几上,推开烟灰缸,放在陈永面前,又回厨房拿了两个煮蛋,一碟咸菜。
“挺简单的,凑活吃点吧。”
一双筷子也轻轻递到他手边。
“哦……嗯。”
陈永接过筷子,摸不清云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确实也饿了,端起碗,沿着碗边吸溜起来。
云红却没动筷子,在侧边的沙发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老公……”
“嗯……嗯?”
陈永诧异的停下动作,侧头看向云红,这次回来,他老婆可是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
“要说什么?快说。”
陈永心想,果然,这套贤妻良母的做派是有目的的,怕是要提离婚……心里盘算着,暗暗做了应对。
“对……对不起……”
“嗯,嗯?对不起?”
陈永愣了,怎么回事?一晚上,转性了?他可是把裴杏都带回家了,她怎么还能说对不起的?
“我想了……一晚上,整件事有蹊跷,照片上的女人真不是我,你再查查,有人要害我,要害这个家……”
“呃……嗯……”
陈永语塞了,他现在当然知道云红是被冤枉的,自己也因此“卖”了她……可眼下这局面,若是能就这么先把她稳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真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云红再次否认,可这次,她是真的在撒谎。
“这事……我会搞清楚的……”
陈永装模作样的应道。
“还有……”
“还要说什么?”
云红抬眼看了看丈夫,他并没有预想中的不耐烦,反而神情里带着谨慎,谨慎里又掺着几分疑惑。
“你外面的人……断了吧,我们一切回归从前,好好过日子,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啊?这……”
陈永皱紧了眉,这番软话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看着云红那模样,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吧。”
他重复着问题,借这短暂的空隙为自己如何应答拖延思考的时间。
陈永想着昨晚的勾当,眼下他更需要这个家维持表面的完整,至少得撑到厂里的退房补贴到手……云红认了错,不如顺坡下驴。
“昨晚……我也是气昏头了,那人其实是……是舞厅里一个三陪,我花了点钱,让她来跟我演戏,呃……就是想气气你,假的……假的。你都这么说了,行,我们就当翻篇了,回归从前。”
陈永摆出假惺惺的温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云红没躲,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过两天就回去,家里还得靠你,等我那头忙完,家里就该准备动身了。”
“好。”
陈永这下真放心了不少,就连这件事云红也不再抗拒,虽然奇怪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样的发展完全符合他的需求,也就懒得深究了。
……
陈辰今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那几个久未露面的“好哥们”不知怎的,一个个都冒了头,忽然又聚拢了回来。
他好一番吹嘘炫耀,心里涨满了久违的得意,当然,里头添油加醋了不少,细节也夸张了几分,不过不打紧,反正他们也无从考证。
更叫他暗喜的是,童小崇那碍眼的家伙不知怎么竟然挂了彩,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昨晚他回到宿舍时,童小崇还没回来。以他那肥胖的身躯,翻墙进校门自然是不可能了,于是照例叫了两个同寝的“小喽啰”在校门口接应。
门房一眼就瞥见他们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这种事在这破学校里太常见了,门卫也懒得较真,回来总比出去强,他只要确保没人从这道门溜出去就算尽职了。
陈辰搞出的响动也着实不小,门房里传来两声干咳,算是催促,让他们赶紧溜进去。
可刚踏进宿舍楼,就被巡逻老师逮了个正着。
要放平时,这老师多半也和门卫一个态度,但今天不一样,晚点名的时候,除了陈辰,童小崇也不在。
这陈辰和童小崇素来不对付,老师心里早就有数,当下便认定:陈辰肯定对童小崇使了什么绊子。
“童小崇人呢?”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啊!”
陈辰郁闷极了,童小崇不见了为什么找他?
“他去哪儿了我他妈怎么知道?”
“在我面前嘴巴放干净点,狂什么狂!”
“我真不知道啊,跟我没关系啊!”
“行,不说是吧,回头找你算账!”
见陈辰拒不交代,老师手里也没证据,只好作罢,好在童小崇不久前正好给同宿舍的一个同学打了电话,那同学赶紧找到老师,说童小崇打工时受了伤,去了医院,没什么大事就先回家了,老师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冤枉了陈辰?冤枉也就冤枉了。
这不一大早,陈辰刚起床就看见童小崇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幸灾乐祸的凑上去嘲讽,童小崇满脸阴沉,像是遇到天塌的事,也没搭理他,径直回了宿舍。
原本想着就这么相安无事混到放学,好回家看看有没有新“进展”,可中午刚吃完饭,一直躲着他的大个子突然来找他,说哥几个有话要说,陈辰自然没有丝毫怀疑,跟着去了。
在他们常聚的操场后墙根,陈辰见哥几个到的真齐,大个子、矮冬瓜和瘦猴杆都在。
“聚义堂”久违的重聚让让陈辰喜出望外,因为更巧的是,他正憋着一个天大的牛要吹。
“哟,正好今天人齐,告诉你们,老子已经脱胎换骨了!”
“是嘛!什么好事?跟……兄弟们,说说啊?”
矮冬瓜率先应承着,可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并没有多好奇的样子。
陈辰不管这些,拍了拍胸脯。
“我啊,已经破处了~”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话来,把他们原本要说的打乱了。
“昨天晚上?你干嘛去了?”
大个子赶紧接上话头,满脸警觉的问道,甚至让陈辰都有些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昨天晚上的?”
大个子一下有些慌,赶忙找补。
“你……你昨天晚上都没回宿舍,老师找你来着,不是吗?”
“哦,对,对,嘿嘿,就是昨晚的事~”
“真的假的?别骗人啊。”
瘦猴杆摸了摸鼻梁,问话里也没有想知道的意思,声音很是机械。
“骗你们?笑话~”
“说说,怎么回事?”
大个子又问。
“我那老大,觉得我真是太得力了,帮他办成一件大事~把他手底下一妞,送给我了~陪了我整整一晚啊~”
陈辰兴高采烈的说着,添油加醋的颇为得意。
“还有这好事?什么样的女的?”
大个子更加积极的问。
“20多的大妞,那身材,那奶子,样子也好看,干起来那肉浪翻的~”
“又吹牛……我才不信,20多岁的女人,能看上你?让你这样玩?怕不是花钱玩了只‘鸡’。”
瘦猴杆在一旁激他,陈辰果然不服气了。
“操!你他妈才玩‘鸡’,人家正经……正经……”
陈辰猛得想起前些日子顾老大抢的那个卫校的小妞,当场干起来的事。
“……正经卫校毕业的,你啊,这辈子吃不着!”
一阵诡异的沉默,众人好像突然没话说了似的。
“怎么了?说不出话了?”
陈辰没觉察出异样。
“呃……我们不信!你有证据吗?”
“证据?”
被大个子猛得一问,陈辰愣住了。
“哼!你们几个,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行,证据我还真有,在我书包里呢。”
“是什么东西?拿来我们看看!”
“想得美,我拍的~”
“是照片?”
“可不!”
“照片……”矮子像捕捉到关键词似的,又念了一遍。
“快拿来我们看看瞧,不给看就是没有!”大个子立刻追问。
“放屁……操,你等着,我就这回去拿,你们一会看见了,一个个都得跪在地上管我叫声爸爸!”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行,叫就叫,我们还不信了!”
“好!一言为定,给我等着!”
陈辰转身就小跑出去,好不容易抖回威风,竟被质疑了……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缩在一边,眼看顾老大操弄惠姐的场景,心里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自己鸡巴也抵在女人逼上蹭了,四舍五入,可不就是干了吗?这么想,他心里又恢复了欣喜。
回到宿舍,他把那天偷摸抽出来的一张照片从书包最底下的翻了出来。
画面上,惠姐岔开了双腿,没穿内裤,两腿间肉乎乎一片很是诱人,一只手挡着脸,一只手扯开衣襟露出一只大奶。
“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陈辰小心的踹在裤子口袋里,又是一路小跑回到后墙根。哥几个还在那,只是每个人脸上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泰然。
“拿来了?”
“切!来看啊,一个个看啊,不许抢!”
“赶紧的!”
陈辰掏出照片,现在每个人眼前一晃,几个人一看果然是一个叉着腿露着奶的女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怎么样?是个尤物吧!”
“行了,我们信了!”
这话很是干脆,陈辰原本还怕他们不信,要说点细节,结果落了空。
“你快说说,你帮你老大做成什么事了?”
矮冬瓜立刻就问道,跟照片瞬间没了关系。
“你问这个干嘛?”
“你都有妞陪睡了,肯定是干成了什么大事了啊!”
陈辰一听,这还差不多,得意的昂起头。
“那可不是么,不过……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还不配知道。”
三人又互相看了眼,瘦子终于说了句话出来。
“就知道你胡编乱造,这照片里又没你,谁知道你从哪儿偷来的……”
“放你妈的屁!看清楚,这是我家!老子亲眼看着拍的!”
“你家?亲眼看着?”
瘦子找出了疑点,矮冬瓜也附和着。
“你不是说你老大赏你的么,在家?你爸妈不知道?”
“就是,刚才还说这是你昨晚拍的。”
“不是同一天!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昨晚拍的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陈辰已经有点慌不择言了。
“你看,我就说你吹牛逼吧,不是昨晚拍的,又没你,也不能证明你干的是她啊,你就吹吧!”
瘦子再将一军,一连串的嘲讽陈辰有些受不了了。
“告诉你,这只是其中一张,我们拍了一堆呢!”
“拍这个干嘛啊?”
“你管不着!”
又是一阵沉默,三人看了眼同一方向,突然就转了话锋。
“行……行,信你了信你了。”
“哎呀,我们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就恭喜你啦!”
“行了,上课去了,省得在这让我们嫉妒。”
这几句话一说,陈辰刚才慌不择言的窘迫一扫而空,不忿的哼哼着。
“切,这还差不多,别给我声张啊!低调点。”
“行,散了散了!”
几人各自离去,后墙根暂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瘦子鬼鬼祟祟的又回到这来,接着是大个子,最后是矮子。
“这样行不?”
瘦子突然问,一个精干身影最后出现在这里,三人都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
“嗯,行,谢谢各位了,之后我们两清,大家和睦相处好了。”
“啊,好!和睦相处,和睦相处~”
大个子显得特别高兴。
“以后陈辰的事你们就别掺和了,你们也听到了,乱七八糟的,搞不好吃不了兜着走。”
“行,后面我们都不理他了。”
“对,懒得理~”
一切说完,这里终于再无人影,彻底安静下来。
……
爸妈都在,而且关系像是修复如初,怎么会这样?
陈辰不明白,父母都闹成那样了,怎么就一天的功夫,两人就相敬如宾了,虽然没有闲聊说笑,可妈妈没有生气大哭,他爸也没有愤怒骂人,奇怪,太奇怪了。
这异常的情况,他明天必须报告给顾老大,可别坏了他,也是自己的大事。
“小辰,快洗手,吃饭了。”
“哦……哦,好。”
陈辰坐在餐桌前,上面的玻璃台板已经不见了踪影,铺了一张暗红色的桌布在上面,单单一块桌布,就让家里柔暖起来。
“你昨天偷跑回来,今天老师有没有找你?”
陈永拖出椅子坐下,漫不经心的问着。
“问了,没什么事,赶上晚上点名了。”
陈辰太不习惯了,他爸已经好多年没问过他有关学校和学习的事了,实在过于正常,正常到了异常的程度,他不禁暗暗发寒,心神不宁起来。
“后面你爸会回来谈你转学的事,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破罐子破摔,懂吗?”
云红拿上几双筷子和最后一盘菜,也做了下来,非常自然的把筷子分发下去。
“嗯,我……不会的。”
“别总是嘴上不会,行动要跟上。”
“嗯……”
陈辰应着,感觉时间好似回到了暑假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一瞬让他有些恍惚。
吃完饭,云红和陈永各自忙各自的,互不相干,陈辰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家里这样还不如乱哄哄的,表面上看着没事,暗地里乱流汹涌,他爸跟顾老大达成了交易,妈妈又亲眼看见他爸的情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水火不容的局面发展至此呢?
“不想了……”
陈辰对自己说,他突然想要松快松快,好好欣赏着惠姐的骚样来一炮,才是最放松的选择。
想着,他拉开书包,往熟悉的角落探去。
“哎?”
他没摸到,又仔细摸了一遍。
“嗯?”
陈辰把书包扯得大开,在里面仔细翻找,还是没有。
“我没放回去?”
衬衫的口袋,校服的口袋,裤子,全都翻了一遍。
“操,弄哪儿去了?!”
他自己回想,还是没有结果……
……
这是卉洁无疑,哪怕挡住了脸,小崇一样可以认出来。
不光是身材,还有身形,脸蛋,发型,毫无疑问。
“他们怎么搞在一起的……”
小崇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陈辰炫耀的照片。
中午的“聚义”是他安排的。
他并没有贸然逼问陈辰,这家伙现在有那个叫顾老大的撑腰,要是惊动了他,自己这点小把戏准得露馅。
那几个已经被他整怕了的好哥们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让他们围绕陈辰昨晚去干什么这个问题去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没想到陈辰自己说了另他意外的话,这几个人来回质疑陈辰,让陈辰拿出证据,陈辰急了,回宿舍把书包里的照片拿了出来,给弟兄们炫耀,小崇一直跟着,趁他离开偷了出来。
结合昨天云红提起过的“照片的事”,没错,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没想到,顾老大、卉洁、陈辰串通在了一起……
小崇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一个激灵坐直了起来。
之前卉洁说过,她的老板以发廊为报酬,要她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是针对云红?
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大事不妙了,她会被他们一步步拖进深渊……
小崇背后渗出一片冷汗,手指捏着照片发抖。
“畜生……这些王八蛋……不能让他们得逞……妈妈……”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燃起狠劲,脚步匆匆的朝赵叔的门房跑。
他必须要打一个电话……
一路小跑到楼下,心里还翻腾着陈辰说的,那个顾老大把卉洁赏给陈辰睡了?应该是吹牛,但实际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卉洁……不知道她会为了发廊做到何种地步。
第四十九节:卷土重来
星期六的清晨久违的安宁,一连串风波过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向合他意的方向发展。
陈永半躺在床上,云红已经去厨房忙早饭了。昨晚他本想试探一下老婆究竟有多顺从,没成想自己折腾半天硬不起来……也是,这几天消耗得太狠,倒也正常。
不过云红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后,竟然自己解了衣服敞开,褪下半截内裤,眼睛一闭躺在那里,一副任他行事的模样。
服帖的令人狐疑。
有这个态度就足够了。至于那副毫无情趣的样子,他看着也没什么「食欲」
。
陈永心里盘算得差不多了,他不会任由顾虎宰割,等回去再做打算。
「大永,起来吧,洗漱下吃饭了。」
「知道了。」
云红的声音冷淡疏离,陈永的回应亦是如此,等他坐在餐桌前,陈辰已经三两口吃完,奔出门去了。
「这小子,我回去以后你要管严点,不是个省油的灯,搬家前别再惹出乱子了。」
「嗯,好。」
两人对坐,默默吃着,再没说过半句话。
简单收拾了行李,陈永又坐回沙发里,毕竟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到了中午,陈辰兴高采烈的回来,像是捡了钱一样高兴。
「傻笑什么呢?」
陈永板着脸问。
「啊?没……没,就是踢球,踢得挺高兴的。」
「你给我老实点,之前的帐先不跟你算了,等回头搬完家,我给你好好紧紧皮!」
「滴铃铃铃——滴铃铃铃——」
陈辰还没来得及回嘴,电话铃响了。
云红从厨房快步出来接,陈辰趁机躲过一劫。
「喂?哦,胡姐啊~」
云红听到胡笑笑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开心,可转瞬又低落下去,一旁的陈永一听是胡笑笑,心里那个可人形象又浮现出来,明显对电话内容有了兴趣。
「哦……是嘛……我……没事啊,挺好的……嗯?……我还真不知道呢……
行啊,明天吗?……没事没事,可以的……嗯……诶?呃,没事,明天再说吧…
…好,好……那,明天见……嗯……」
云红心头一沉,脸上又不好看了些。
「嗯?胡笑笑?」
陈永装作不在意的问。
「啊?嗯对,她……说明天来,有事找我帮忙。」
「帮忙?什么事啊?」
「她说电话里不好说,来了当面说比较好,听起来不像是坏事。」
陈永这时候倒大度起来了,很期待的样子。
「哦,行啊,那家里得收拾下吧?」
「嗯,吃完午饭就收拾。」
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倒像是他上次刚回来的时候。
回过头去想想,好像一切不对劲都是从那之后开始的……那天的不欢而散。
……
「我听着那小子叫她姐。」
「姐?没听说她有个弟弟啊。」
顾老大照例在台球厅歇着,黄毛在一边跟他说着惠姐的事。
「你见到人了?」
「算是见到了吧,我去找她的时候远远看见那小子从里面出来。」
「不会是招家里接活?」
「接活哪有接高中生的,两人感觉倒也没多亲密,没准真是亲戚。」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个月了吧。」
顾老大一巴掌拍在黄毛后脑勺上。
「一个月前的事,现在才说!」
「这不是……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嘛……」
黄毛安抚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辩解。
「现在有什么了?」
顾老大恶狠狠的问。
「就是这两天,那小子总出现在台球厅周围。」
「嗯?冲我们来的?」
「不知道,但我看到那小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透出的衣服,跟小胖子的校服一个颜色。」
顾老大一听,立马坐直了身体。
「嗯?!你确定?」
「确定,明显是不想让人看到,才脱了的。」
黄毛看着他叔脸上露出颇为玩味的样子。
「操,小屁孩什么人,也来老子地盘上打探情况……」
「要不……我带几个弟兄给他拿下,回来审审?」
「操!」
顾老大又一巴掌拍过去,黄毛这次学精了,躲了过去,可反应还是慢了些,后脑勺没拍着,拍在了脸上。
「你他妈尽想干些会让帽子盯上的事!」
「叔,咱这猜来猜去,不如逼墙角踩一顿来得痛快啊,帽子还能管这小事?
」
顾老大手指指着黄毛鼻子,咬牙切齿的教训道。
「我再警告你一次,少惹事!这事你别管了,我找机会去试试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惠姐那……我还盯着?」
顾老大斜眼看了黄毛一眼,飞快又一巴掌再次拍上了他后脑勺,这次挨得结实,没躲掉。
「盯盯盯!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三天两头找惠姐,她是婊子!你当对象谈呢?!」
黄毛有点懵,他叔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事说他了,可他就好惠姐这口,自己也没个马子,血气方刚的,不找她找谁?
「哎呀,叔~就玩玩,我有数的~有数的~」
「你最好给我有点数,别回头给人家婊子卖了还给她数钱呢!」
「不至于,我又不傻,就爽爽……」
「以后惠姐那你别去了,我已经让人盯着去了,发廊在我手里捏着,谅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滚滚滚……碍眼玩意儿……」
黄毛灰溜溜的逃出去,心里老大一个不满,他叔有权有势的,搞个马子轻轻松松,他呢,好不容易把个太妹,结果那些技校护校的妞,个顶个的浪荡,他还没吃着,转眼就被他叔撬走了……
「他妈的……」黄毛心里憋屈,「出来混还被管着,天天怕这怕那的,胆子是越来越小……真没劲……搞个家庭妇女还要我整那些弯弯绕,换我直接就……
」
嘴里虽然嘀咕,可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顾老大新拓展了卖录像带的业务,他可少不了操劳,只是内心的心思是越来越活泛了。
……
云红独自靠在床栏上,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拿起搭在床脚的线衫披上,手里翻开一本书,是许久没动过的《望夫崖》
,而那本《神雕侠侣》,早已被她收进抽屉,许久没翻过了。
陈永照例躺在沙发上看球赛,时不时骂上一两句,或者跟着电视里的球迷欢呼几声,然后突然泄气,再骂上一两句。这两天他没再出门,说是事情办完了,火车票也买好了,周一早上的。
云红翻了一页,可上一页她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压根没看进去。
外边一点陈辰的动静都没有,可能又躲自己屋里了吧,也不知道成天在里头捣鼓什么,白天她去看过,屋里乱得不成样子,还隐隐透着一股馊味。她把窗户推开透气,馊味是散了点,又一股沁进东西的异味又飘出来。
云红没敢细究,退了出来。
当爹的确实压得住他,换了自己,就不行。
又翻了一页,自己为看而看,不过是消磨罢了。跟坐牢一样……她目光飘上放在窗台边的玻璃罐,里面散落着白玉兰干花,枯黄耷拉着堆在里面。
那天早上回来,她打开闻了闻,香气依然浓郁,却没了新鲜时的清透,像是被强行留住的味道。
尽管如此,她还是舍不得丢掉,哪怕只是强留,留下一丁点也好。
思绪一旦飘散,就难以再收拢回来,而且总会飘向她平时刻意封存的回忆…
…少年的面孔在脑海中逐渐凝实,又被她一把挥散,这两天,她把自己当作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来扮演,至于那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自己囚禁起来,那些记忆也被锁进了心底的牢笼。
可身体记得,比心更诚实,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
云红调整着呼吸,更用力的把注意力压进书里,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和书,各说各的,各熬各的。
「无论心里有多么苦涩,日子总是一天一天的挨过去了。由秋天到冬天,夏磊整整一季,苦守着自己的誓言,虽然和梦凡朝夕相见,却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梦凡渐渐的瘦了,憔悴了,苍白而脆弱。两人交换的眼光里,总是带着深刻的,无言的心痛,会痛得人昏昏沉沉,不知东西南北。夏磊真不知道,在这种折磨中,他到底还能撑持多久。」
刚才的电话十分微妙,胡笑笑说是来找她有事。云红几乎可以断定一定与「
他」有关。
「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找自己。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刚驱散的事物卷土重来,「他」认真的样子让她动容,心里还有一丝安慰…
…难道,自己是想让「他」来找自己?
云红咬了咬牙,这想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卑劣,也更加确信自己实在不配做「他」的母亲。
胡笑笑知道了?知道多少呢?
「他」肯定不会跟她说……
可能就是说自己不理他了,
或者吵架了,
胡笑笑来劝解的?
不对,如果这样,她一定不会那么着急,
等星期一上班的时候再说就好了,
哎呀,那她就是知道了啊,所以才不敢在单位说,要到家里来私下说……
也不对,她知道陈永在家……
「他」一定跟她说了。
早知道就补一句,这事谁都不能说,胡笑笑要是知道了,自己哪儿还有脸去单位了?
唉……自作孽……
一口气接着一口气的叹,越想越害怕,甚至对「他」有点抱怨,接着又是否定自己,做出这样的丑事,倒怨「他」说出去,还是自己活该。
自作孽……
「康勤惊怔着,整个人都亢奋着。「罪孽深重的人是我,是我啊!」」
云红目光落在这句话上,赞同的点了点头。
……
胡笑笑的敲门声让云红猝不及防,她本以为会是下午才来,却没想到这么早,好在陈永和陈辰都起床了,不然要叫人家看了笑话。
云红开门的时候,陈永也来到门口,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呀~胡姐~」
云红欣喜的招呼着,心里却忐忑。
「我来早了吧?哟,你老公也在家啊~」
胡笑笑依旧那么有活力,云红小心的注意着她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线索,正想着,陈永挤过来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你好~」
胡笑笑一阵轻笑,把陈永的手轻推出去。
「哎呀,都熟人!还弄这套~」
接着顺势握上了云红的双手,陈永倒也没在意,连忙说着请进,倒是像个男主人的样子。
「哎,我把儿子也带来了。小子,快过来!叫人!」
「儿子?」云红面色一僵,刚想去看,却后退了一步,眼神低垂闪躲起来。
一连串脚步声来到门口,云红跟着深呼一口气,心里扑通扑通跳。
「来,叫人。」
「叔叔好,阿姨好~」
胡笑笑乐吟吟的把少年拉到身前,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云红听到「阿姨」
的一瞬间,心里像停止了跳动般,接着就是刺痛,勉强「诶」了一声。
陈永倒是热情,积极招呼着。
「你好你好,之前见过的嘛,随了妈妈,是个小帅哥啊!」
客套的话真是张口就来,任谁都不会觉得少年与胡笑笑有半点相似。
「我带儿子来串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请进吧,进来说。」
陈永笑脸相迎,把两人让进屋。
胡笑笑眼睛瞟向云红,她满身的不自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低着头畏畏缩缩,躲来躲去,哪里还有之前大大方方的样子……这些反常实在明显,以至于胡笑笑忙凑过去用胳膊捅了她两下,云红这才自觉,忙收拾了心神。
好在陈永去拎陈辰了,好像并没有察觉。
「陈辰!家里来客人了,快出来见见!」
见陈辰还躲在屋里,脸上立刻挂上不悦,家里来人,躲着不见,像什么样子?没好气的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
陈辰这才慢吞吞的开门出来,眼皮一撩,先是看见一个身子绰约的美妇人,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戳中了他恼怒的神经。
「童小崇!」
陈辰张牙舞爪的冲过来。
「你不许进我们家门!」
云红吓了一跳,陈永更是满脸狰狞,这丢得可是他的脸面。
「喊什么!」
陈永一步跨上前,一手指顶在他脑门上。
「没礼貌!好好说话!」
「不是,他,就是他!我……」
陈辰差点被顶翻,语无伦次的指着童小崇你啊我啊他的,陈永手指着他鼻子,面带威胁的发出了无声的警告。
「给我闭嘴!」
小胖子立刻就懂了,强忍着把话吞下去,胖脸憋得通红。
「不好意思啊,见笑了,我长年不在家,这小子实在欠管教,回头我好好收拾他,哈哈哈,请坐,请坐~」
陈永一边解释,说到「欠管教」的时候眼神狠厉的看向云红,云红如认错般低垂着脑袋。
这细微的举动全都被小崇看在眼里,眉心皱起不平。
「哎呀,我家这个也这样,一天都不让我省心的……」胡笑笑假装瞪了小崇一眼,「他们俩啊是同班同学,孩子嘛,总有个争强好胜的,我听说他们俩在学校就没少掐,也算是不打不成交~」
陈永一看胡笑笑给了台阶下,立马顺杆爬。
「你看,还是胡姐说话有水平,我这小子,老师天天告状,我这次回来,就是好好梳梳他这张皮!」
陈辰听了这话一歪嘴,所有人都坐着,就他一个站在陈永边上,还是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童小崇,这小子昨天胳膊还挂脖子上呢,好这么快?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老婆一个人在家也管不住啊,小男孩,最调皮了。」
胡笑笑这话明显偏袒了云红,陈永刚借坡下驴,又被这话点了点,面子还是没挂住。
云红刚沏了茶,拎着壶过来给胡笑笑和小崇各倒了一杯。一抬眼,正对上陈永那埋怨的眼神。她屏住呼吸,蹙了蹙眉,终究没开口,默默坐下,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陈永已经注意到她的异常,从开门到现在,她一整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就他一个人在那儿招呼客人。
说起来,这不是她的朋友么?
心里这么嘀咕,嘴上却换了套说辞。
「说得是啊,我这在外面忙,也是苦了云红了。哎?小辰,听见没?以后在学校跟小崇同学多学习、多交流,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懂吗?」
「呃……嗯……懂……」
陈辰这几个字着实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心里在这话后面接了个「个屁」
,眼神喷火的看着童小崇,一副等着瞧的鬼样子。
「哎呀,不说这个了,我这次冒昧前来啊,倒是有个忙想麻烦二位帮一下了~」
「这话说的,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尽管说,是吧,云红?」
陈永一听胡笑笑有求于自己,顿时有些上杆子似的殷勤,还不忘提醒云红附和自己。
「啊?哦,对……是的……」
云红不自在的样子,已经隐约猜到胡笑笑要说什么,心里虚透了。
胡笑笑见陈永这话倒是干脆,满脸笑容的拉着云红的手。
「有你老公这话,我可就放心大胆的说了?」
「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就说吧。」一边说,云红的眼神第一次飘向小崇,小崇没有看他,而是面带喜色的看着胡笑笑,心头又是一空。
「是这么回事,我老公又要出差去了,我呢……这商场开始要清库存,还有个盘点的事,云红你也知道的,这事忙起来就没数了,我家这小子啊,一个人在家实在是不放心,平时住校还好,就怕这到了周六日,还有马上要到的十一,那么长的假期,他一个人在家还不放了鸭子,这不,就想到你们夫妻俩了,帮我…
…照看个把月的,不用操心什么,有他一口吃的就行~」
陈永话听了一半就知道什么事了,看了看云红,她脸上忽晴忽阴的,看着十分为难的样子。等胡笑笑说完,云红还是没有表态,陈永思忖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咳,小事小事,放心吧,孩子放我们家保准一点事没有,交给我们了!」
陈永这胸脯拍得响亮,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胡笑笑侧眼看着犹犹豫豫的云红,不由分说直接了陈永的话。
「哎呀,云红常说你是爽快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那就谢谢啦,我们欠你一份人情,以后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别客气!」
「哎,太客气了。云红?你多费费心?」
「嗯……行。」
云红这一表态,最先不干的是陈辰。
「不行!他!不能……这也没地方了啊!」
陈辰慌忙找了个借口,可胡笑笑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没事没事,我这小子不挑!不管在哪儿倒头就睡,睡哪儿都行!」
然后立刻就跟小崇交代起来,「你在这要听叔叔阿姨的话,一定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听到没?」
「嗯!妈妈放心,我不会的!」
云红来不及阻止,也没理由阻止,只是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永见了又有点不高兴,觉得自己答应下来的事,老婆还不附和,让他挺没面子的,就又提了一嘴。
「云红啊,你安排安排,可别怠慢了客人。」
「嗯……好。」
云红点点头。陈永看着她那样就难受,生着闷气。
「那哪天过来?」
「哟,不好意思了,今天就得麻烦你们了。」
「行,好说,我明天就走了,今晚就委屈一下?之后就云红安排吧,她心细,肯定妥当。」
「没问题啊,听你们安排~」
陈永等着云红安排,可那样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于是悻悻的,自己安排吧……
「那就……我看这样吧,今天就凑合和小辰挤挤,明天让小辰跟他妈睡去,小崇就睡小辰那屋吧。」
「不行!我不同意!」
陈辰立刻反对,陈永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这儿子真是没眼力见。
「叔叔,不用的,我就睡沙发就可以的,不用那么麻烦~」
「你看,他自己都说了!」
陈辰一听小崇这话,立刻赞同,浑然忘了刚才还不让他进门呢。
「真没事~我这小子皮实,就让他睡沙发,就这么定了!」
胡笑笑也这么说了,陈永只能答应下来,很不满意的看着云红,全程就他一个人张罗,一个跟死人一样一句话不说,一个在旁边拆台,心里老大一个不爽。
「那……就这样?行么?云红?」
云红这才「嗯」了一声,她确实全程不在状态,这样的安排原本当然是最好的,可让陈辰跟她睡一屋,她现在觉得很不安全。
这时候陈辰又「啊」了一声,陈永立刻站起指着他,陈辰吓得忙闭了嘴。
「行~我让他千万别给你们添乱。」
「哪里话,我们怎么也不能亏待客人的,行了,那就听我的,就这么办吧。
」
陈永急着一锤定音,说完看向云红,云红也点了头。
「行,全听你的。」
陈永这才算有点满意,总算说了句让他长脸的话。而胡笑笑反而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云红,然后对着陈永说道。
「行,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儿子留下,我先走了~」
「这就要走?都这时间了,吃个午饭吧。哎云红,随便做点,就在家一起吃吧。」
「哎别别别,不瞒你们说,我还有个局呢,我还得去赴约,就不打扰了。」
两边一阵客套,左推右让的来回拉扯几番,胡笑笑终于挪到了门口。
「行,我走了。小崇,你要听话,听见没?」
「嗯!妈妈放心!」
小崇对着胡笑笑喊「妈妈」的样子,又狠狠戳在云红心口上,可她强压着,说着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陈永把胡笑笑送出门,回来时脸上还挂着些意犹未尽的神色。
这时陈辰看准他爸正要招呼小崇的空当,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告状:
「爸!就是他,暑假的时候,他跟……」
「你!怎么回事?!」
云红一听就知道,陈辰要告状的就是小崇和她一起回来、跟婆婆对峙那件事。
她几乎是本能的护在小崇身前,厉声喝断了陈辰的话。
「你是不是在学校又欺负他了?」
「啊?我……我……」
陈辰被这么一喝,顿时结巴起来。陈永一听「打架」二字,眉头立刻拧紧,这种事发生在陈辰身上,先信个七八分准没错。
「怎么回事?!」
陈永严肃的样子还是让陈辰感到害怕,父母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下被镇住了。
「不是……就是上次,他,踹我!把我踹翻了!然后……然后……」
「说什么呢,牛头不对马嘴的?」
陈永不耐烦的打断他。
云红见状便没再开口,仍然把小崇护在身后。小崇望着她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心里终于回暖一些。
「不是我打他,是,是他打我!」
陈辰这话说出来,连陈永就觉得可笑。
「你……说谎都不打个草稿,一个屁十个谎的,他能踹得动你?」
「我,我……你不听我说!」
陈辰急赤白脸的,陈永看了更加闹心,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我告诉你,明天我就走了,后面别给我惹麻烦!这些天你上蹿下跳的惹出来的事不少了,以后再跟你算账,给我回屋待着去!」
陈永这多少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在胡笑笑儿子面前树一树自己的威严。
转头跟云红说话,声音就压下去许多,但明显透着一股抱怨的感觉。
「这小子还是要严管,在客人面前没个样子……」
云红听出来这话是在说陈辰,顺带也数落了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
老婆顺从成这样,陈永反倒有些心慌,他心里不住的泛寒,反而不踏实了。
「小崇,不好意思啦,你之前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你安心住下,有我给你撑腰,那小子不敢乱来!」
小崇非常礼貌的谢过,他能感受到陈永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与陈辰如出一辙的笑容让他并不觉得舒服。
小崇几句捧话一说,陈永开心起来,对着云红夸赞这孩子懂事又讲礼貌,说着胡笑笑是教子有方,相比之下陈辰就差远了,然后眼神又狠狠的看了陈辰屋子一眼。
午饭已经来不及好好准备,算是简单了事。
下午云红抓紧时间出门去了趟菜场,回来后便一头扎进厨房,忙活得格外用心。陈永看着她这么上心,倒是挺满意,毕竟有客人在,总不能寒酸吧。
云红在里面做饭,他倒拉着小崇摆起长辈架子扯闲天。可这话里话外,暗戳戳都是在打探什么:
你爸爸做什么生意的?
出差都去哪儿啊?
多久回来一趟?
这次待几天走?
你妈妈平时在家会不会抱怨?
你要多陪陪她。
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小崇心里好笑,知道打听这些,却不管自家老婆一个人孤不孤单?
小崇自然是一句实话没有,想泡他胡阿姨,门也没有啊。
索性一通胡说八道,什么爸爸经常回来、对妈妈不放心、每次回来带好多好吃好玩的、妈妈喜欢打拳击、爸爸喜欢练武术,乱七八糟瞎答一通。
这些话一说,给了陈永这家人是不是多少有点大病的感觉,两边一阵乱侃看似热闹,一边是毫无收获,一边是滴水不漏。
云红在厨房听见他们聊胡笑笑的家事,心里一紧,怕小崇看不出陈永那点脏心思。
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悄悄凑到门口听了听,结果听到小崇嘴里全是胡编乱造,没一句实话。
她暗地里忍不住「噗」得一声笑出来。
「还得是这孩子,鬼精鬼精的……」
云红想着,心里踏实下来,她转身回了灶台,继续用心做他爱吃的菜。
晚饭的气氛远不如桌上的菜来得热闹。
陈永尴尬的招呼着,这小崇和陈辰看着过节就不小,这倒没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还是云红。
那副冷漠的样子,既不招呼客人,连句欢迎的场面话都没有……他不知道的是,云红虽然默不作声,眼神却时不时往小崇那边飘,悄悄注意着他夹菜时的神情,看他吃得合不合胃口。
等吃完饭,云红把碗筷收进厨房,陈辰就一直找机会往陈永跟前凑。
小崇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住他,这些举动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还假模假样的跟他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陈永总算被磨烦了,把儿子支开,拉着云红进了卧室,关上门就问:
「你给我老实说,这俩孩子到底怎么回事?跟仇人见面一样。」
云红连着叹了两声,这才告诉他上次来给陈辰补习的搭子就是小崇,结果陈辰觉得自己对他过于照顾,就大发雷霆的打了小崇,闹得很不愉快。
她说的倒是句句是实话。
陈永一听,立刻就跟孩子奶奶和陈辰电话里说过的什么「同学」「野种」之类对上了号。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看这小崇那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明显不是敢生事的人,加上自己妈一贯是小题大做的性格……
这么一脑补,陈永觉得自己破了桩大案。
「哦,这么回事啊……虽然如此,人家毕竟是客人,能好好照顾还是好好照顾。」
这话说出口,大多是因为面子,也存着对胡笑笑的贪图,万一以后有机会呢,留个来往的由头罢了。
「小崇啊,今晚就委屈你在这挤一晚上了,你下次来就去睡小辰的那,我们都安排好了。」
当晚临睡前,陈永来到沙发前安抚了小崇几句。
「谢谢叔叔关心,我没事的。」
「好,我让陈辰他妈给你多垫点。」说着,云红已经抱着被子和褥子过来了。
「哎~云红,你帮孩子铺一下。」
陈永吩咐完,转身进了卧室。
云红拿来的是一床薄被和一床薄褥子,现在已经中秋,肯定不能像夏天那样容易对付了。小崇一眼就认出,那是上次来用过的枕头和枕巾。
云红脸上依旧淡淡的,可这些准备却处处透着温暖。她把东西细心的铺在在沙发上,想看眼小崇,却又不敢,眼神躲闪着。
「天气凉了,给你多盖点,别着凉了。」
小崇许久没有听到云红跟自己好好说话了,可他回应得同样冷淡。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伸手想接过被子。
云红又是一阵揪心的痛。
「我来吧,你是……客人,不用客气。」
「那就,麻烦阿姨了。」
两人互相的客气都带着刺,你扎我一下,我扎你一下。
陈辰可看不到这些,他就一边看着妈妈和小崇没有任何温度的互动,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逮着机会威胁了小崇几句,小崇心中冷笑,在没搞清楚那个顾老大势力如何的情况下,面上还是得示弱。
随着云红卧室灯的熄灭,整个家沉入黑暗。这一晚,除了陈永,恐怕没一个人能睡得着。
陈辰因为他爸在,自然不会担心什么,可那根眼中钉又躺回了这个家,让他之前信誓旦旦说不让他再踏进家门一步的豪言壮语成了屁。
而云红虽然静静躺着,心却怎么也沉不下来。她呆呆望着窗外,窗帘依旧只拉上一半,陈永对此发了不少牢骚,可全部拉上,总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自从入秋,雨水渐少,空气也跟着干燥起来,喉咙总是发干,可今晚睡不着的原因并不在此,而在门外躺在沙发上的少年。
他暑假第一次来,也是睡在那张沙发上。说来也怪,自己与他的缘分,似乎都跟沙发有关……还记得他给自己揉肩、《神雕侠侣》那本书……还有……
思绪止不住的奔涌。她不论怎么勒住缰绳,都无法阻止那段深刻回忆的浮现。
那晚……自己半醉半醒间一阵阵的迷糊,可那种许久没有满足的充实感切实的填满了她空虚的内心,像是饿了很久,终于吃上了一顿火锅,除了顶饱,还很美味。
虽然不太记得当时的细节了,可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是留有印象,就觉得他有力,还很呵护,还有些鲁莽,还有些……爱?
浓浓的,腻腻的,美美的。
云红突然再次惊觉,从沉浸中拔出自己,又骂了自己几句,想得越多越美,对自己的贬责就越严厉,心里往下沉,她把这个家彻底当成了囚室,家人就是她的狱卒和看守……
口干舌燥,想喝水……也想好好看看他。
云红掩饰的干咳两声,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看旁边的丈夫,毫无反应。
她下了床,故作坦然地推开门,走向茶几。
可一出房门,目光就黏在小崇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被子没盖好,脚露在外面,两条胳膊也是一里一外地搭着。
云红心头一软,想上去替他掖好……她倒了杯水,慢吞吞的喝了半杯,回头望了望房门深处,又朝陈辰那屋瞟了一眼,这才轻轻绕到沙发边……拎起被角,把脚和胳膊罩好。
借着月光,她怔怔的看着小崇的睡脸,望了片刻,才终于转身离去。
屋门轻轻关上。
一切看似归于平静。可睡在沙发上的那颗心,已然雀跃的跳动起来。
……
恐怕这是陈永回来这些天起得最早的一次。
现在夜长昼短,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前脚起床,云红后脚也跟着起来了。
到客厅一看,果然小崇已经在阳台锻炼了,跟以前一样。
看得陈永都不禁夸了两句。
「这小子,真不赖。小辰要有这态度……」
云红却冷不丁维护了一句,「还不是被小辰欺负怕了。」
「哦,这么回事啊……」
「我给你烫个粥,吃两个鸡蛋再走。」
「不用了,」陈永一边扣上衬衫,一边看了看表,「车8点的,我上火车再吃好了。」
说着,小崇已经回来,跟他们打了招呼。
「叔叔早,阿姨早。」
「嗯,早,我走了,你回头安心在这住,见到你妈……爸,帮我带个好。」
「嗯,谢谢叔叔。」
陈永点了点头,接过云红递上的西装外套和行李箱往门口走。
「不跟小辰说一下?」云红问。
「不说了,让他睡吧,走了。」
陈永轻描淡写两句说完,毫无犹豫的开门出去,身影中带着匆忙。
「阿姨,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少年冷冷的提醒。云红看向小崇,他立刻别过脸去。
她心里一凉。
陈永说的那些都是玩玩,那女的是舞厅的三陪什么的,这些话云红一直半信半疑的,想着日子能这样过下去也就信了。
小崇的话提醒了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心里总得有个答案……总不能一直受这不明不白的「牢」罪吧。
「呃……那我去拿牛奶。」
她讪讪的应了一声,从门口拎起装牛奶的篮子,也跟了出去。
下到一楼时,陈永那肥胖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小区大门。云红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尽量不让他发现自己。
陈永浑然不觉,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云红也跟着放慢步子。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她身边驶过,在陈永身旁停了下来。
陈永朝车里一看,顿时喜笑颜开。他好像冲车里说了两句什么,便绕到车尾,掀开了后备箱。
云红一下有些惊慌,这大马路上无处躲藏。
好在这是星期一的早晨,路上上班的人并不算少,她灵机一动,借着前面一个行人的遮挡,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好在她的衣着本就普通,一条长裤搭了件针织衫,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经过出租车时,丈夫正往后备箱里塞行李。云红斜眼瞥向车后座,一个女人的身影一扫而过。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天在家撒野的姓裴的……
身后车门关上,那辆出租车再次从她身边驶过,消失在转角。
她停下脚步。
她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罪人。
云红站在原地,忽然就如释重负的哭了出来。
这恐怕是她拿牛奶花时间最久的一次。
等她回到家时,小崇已经不见了踪影。沙发上的被单褥子叠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你刚起来?小崇呢?」
陈辰从房间出来,迎面碰上云红的问话。
「不知道,去学校了吧……」
陈辰撅着嘴,又是问小崇。
云红鼻子不满的喷了口气。
「赶紧洗漱下吃饭,时候也不算早了。」
她心情低落中藏着轻松,转身进了厨房,低头忙碌起来。
「真是的……早饭也不吃,就走了……」
下节: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