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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新生登记
(感谢贴吧老哥的宣传,收到了大家的反馈。我原本以为大家会喜欢回忆的剧情,没想到大家对回忆反响这么大,还让我遭受到了滑铁卢:说我写作像ai,可谓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我虽然写的白,但也不至于像ai吧。之前因为大家反馈的都是好评,所以我才那么写的,既然大家不喜欢,那我就砍掉了回忆杀了。我贴吧是发不了言的,请大家见谅。)
「抑郁症会对人造成哪些伤害?」
「有抑郁症的人会有哪些特征?」
短视频那夸张的音效不断在安静的卧室内回荡着。林周和李玲玉躺在床上,背靠背朝向两侧,李玲玉的手机不断刷出这样的短视频。自从妈妈失忆拿到智能手机这玩意儿以后,就对着智能手机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尤其是这样的短视频,能让她看很久。
李玲玉看到这些什么所谓的关于抑郁症的科普后,也都好像没在意一般,总是在上面随意停留几秒钟,然后立马滑拉到下一个短视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总是熟练的一划,视频切换。
下一秒钟,又看到一个短视频,李玲玉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一刻,林周觉得妈妈仿佛就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少女,他都快忘记以前那个端庄、慈爱、隐忍、总是把苦果往肚子里咽的妈妈,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可是现在,看着李玲玉刷着那些短视频,回想着这几天老是出现的那些个关于「抑郁症」三个字的声音就如一根刺一般,深深扎进林周的心里。
虽然李玲玉本人不在意,笑的没心没肺,但是林周就是忘不了,他只感觉一阵心酸。
……
「周周,你到底在想什么!」
「周周,你为什么去上海交大?凭你的实力你明明能去北大和清华,你为什么选择上海交大?」
「我喜欢上海交大的计算机系。」
「人家北大、清华的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都向你伸出了橄榄枝,你为什么不去?!」
「林周,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那是北大、清华,交大再好也比不上北大、清华!」
「妈妈……」
「回你自己房间去!」
……
林周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个场景:那天母亲得知他在保送的时候莫名的选择了上海交大而放弃了清北的时候,母亲那绝望的哭泣声,还有从她衣服里翻找出来的那张确诊为抑郁症的病历单。
他都干了什么啊!
就为了自己心里那见不得光、畸形的欲望,硬生生的折断她的翅膀,他把她逼到那个地步……
无穷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般没过林周的心头,浓重的负罪感如同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林周缓缓侧过身,把头朝向妈妈,他看着妈妈那截白皙的后脖颈,栀子花味洗发水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飘过来,柔顺乌黑的长发落在枕头上,一缕发丝正好落在林周鼻尖,撩拨着林周的心弦,痒痒的,却又让他的心生疼。
林周的手在薄被下微微颤抖,他迟疑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缓缓的把手抬起,越过两人中间的空隙,轻轻搭在母亲那细软腰肢上,随后,手臂微微用力,就将她轻轻带进了自己怀里。
妈妈的腰很细,也很软,在她这般年龄的其她女性早已经被名为生活的怪物磨粗了腰身,可是,她仿佛就像是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她仍旧保持着青春年少的细嫩腰肢,身材保持的相当之好。美丽的容颜更是只有三十许人,就仿佛岁月从未在脸上留下过痕迹。
林周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妈妈真的想通了,有意向二婚的话,她也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对她幸福、对她好的男人,保护、照顾她一辈子。
林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搞得李玲玉身体一僵,但紧紧一秒钟以后,她的身体又软了下来,甚至主动往后靠了靠。
林周把脸深深埋进母亲披散的发间,感受着母亲的体温,带着热度的呼吸喷洒在李玲玉敏感的后脖颈上,吹动着细小的容貌,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感。
被吐息吹动的毛发,让李玲玉着实的打了一个激灵,内心思绪起伏,但是她很快就稳定住了情绪。
她按下了手机暂停键,屏幕暗了下去,她在林周的怀抱里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把原先背对着林周的身体转了回来,与他四目对望。
「周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眼神温柔的像一汪清泉,目光如水一般聚集在林周脸上,她抬起手,那洁净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林周的侧脸。
林周抬起手,抓住了妈妈白皙的手腕。
他的大拇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指关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这双手曾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为他缝补过衣服,在他感冒发烧的时候喂过药,在他饥饿的时候做出过可口的饭菜。
全都是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没有,就是觉得妈妈为了我操劳了大半身,太辛苦了。」林周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还带着点鼻音。
看着林周有些发红的眼睛,李玲玉心头猛的一软,她伸开手臂,一下就把林周揽入自己怀里,让林周俯下身,脸贴在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慈爱」
和「温柔」,模仿着记忆里的那个「母亲」该有的语调:「你怎么说这话,我虽然是为了你,但是……只要是为了你,不管再辛苦,付出再多,我都是愿意的呀。」
「妈妈……」林周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忘不了那个因为他而崩溃大哭的妈妈,忘不了在夜晚无力啜泣的妈妈,忘不了为了他放弃一切的妈妈。在这一刻,所有的母亲身影都汇聚成了一个人。
「周周乖,妈妈在的,妈妈就在这里。」李玲玉把下巴抵靠在林周的发旋上,嘴唇擦过林周的发梢,就像回忆里,像小时候那样,有节奏地、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轻轻哄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周那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妈妈……现在的你现在感觉幸福吗?」
在这一刻,李玲玉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忽明忽暗,结合着对林周的理解,她知道,他在自责,他在挣扎。
此时此刻的林周就像一座城门大开的堡垒,正是心防最薄弱的时候,而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不枉她刷了这么久的短视频,大数据就是好用。
她贴近林周的耳边,声音轻柔的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我感觉很幸福哦,只要周周你在身边,我就感觉很幸福。」
李玲玉的话语在耳边回答,林周的呼吸却微微停滞了一下。
林周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抱的更牢了。
「这样吗……」林周在李玲玉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妈妈想要这种虚幻的幸福,既然她在这个名为「男女朋友」的幻梦里笑得那么开心。那就让她继续做下去吧。
只要她还没想起来,只要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十六岁少女,那些东西就由他一个人来扛吧。
……
九月一日,上午八点,闵行区,上海交大,女生宿舍。
早晨的阳光洒落在女生宿舍的阳台上。
陈若澜坐在书桌前,她给自己弄了一个简易的梳妆台,仔细打理着自己的妆容。她今天特地挑了一件收腰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别在耳后整整齐齐,头上戴着白色的发箍。 手里捏着还剩一节的口红,对着镜子满意地抿了抿涂了蜜桃色口红的嘴唇,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可人,充满青春的气息。
她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好闺蜜。
严小溪正带着一副防蓝光的黑框眼镜坐在书桌前,十指飞速的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文档滚动的飞快,倒映在她有些清冷的脸上。
她们俩因为参加了学院的一个暑期项目,早早地申请了提前返校。这会儿其他两个室友还没来,四人寝里就她们俩。
陈若澜起身,伸了伸懒腰,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用一种兴致勃勃的语气说道:「小溪,今天是那些新生报到的日子诶,等会儿我们去迎新场地上看看怎么样?」
「不想去。」严小溪拒绝的话语利落且干脆,目光汇聚在屏幕上,没有半分挪开的迹象。
「别老闷在宿舍里,会长蘑菇的。」陈若澜不依不饶的晃动着小溪的椅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凑热闹,但是,小溪,今天可是新生报到诶,学校注入新鲜血液的时刻,你就不想看看有什么长得过去的帅哥学弟吗?」
看着自己好闺蜜一副荷尔蒙分泌过度的样子,严小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阵无语。
「若澜,你是交大的大二女学生,不是发情的小野猫。」
严小溪想拒绝,她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也不喜欢出现在人群中,无数双眼睛扫过来,那会有种她被看穿的感觉
如果她的家庭是个正常家庭,她自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被看穿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不行,她的家庭就像一个包裹在精装外壳下的腐烂苹果,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暴露就会把她全家烧成灰烬。
但是,还没等严小溪反应过来,一只手突兀地抓住她的臂膀。
陈若澜此刻的力气大的惊人,竟然强行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走啦,小溪,一起陪我去看看嘛。」
「好吧,好吧。」实在拗不过陈若澜,严小溪同意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让我换身衣服。」
小溪随意给自己找了一身淡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换上,头发也没怎么费心打理,就随意的梳在脑后,只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地在脑后束成个马尾。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一瓶粉底液,随手在脸上扑了几下,用眉笔描了个眉。
即便小溪如此敷衍,但是因为她本身底子够好,气质清冷再搭配上精致的五官,也能瞬间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惊艳感。
「小溪,你那些化妆品都那么贵,你怎么就随便糊弄几下啊?不得精致打扮一下?」陈若澜看着严小溪就随便在脸上涂抹了几下,顿时为那些化妆品未遇明主而顿感心痛。
「化妆品不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吗,」小溪随手把粉底液随手放进梳妆盒里,「至于怎么用那是另外一回事,在我这里,那就只是一件化妆品而已。」
陈若澜的视线扫过了一下小溪的桌面,在一堆名贵化妆品的旁边,还随意的扔着一把小米su7的车钥匙。
小溪是典型的家境优渥的女孩,虽然不是像什么总裁女儿那样全身名牌上六位数,但是家境也绝对是上流人士。在放假期间,其他人都还在为挤公交、挤地铁头疼的时候,她就直接开着她的那辆su7回家了。
小溪不仅是富二代,还很努力,绩点是全系排名前三。
不过这一些事情,整个宿舍楼里,只有她们几个和小溪同寝室的人知道,小溪平时很低调,也从不在人前炫耀,也就偶尔参加个学校类的比赛什么的,剩下的就是专门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
可是上海交大的材料学院,谁上谁知道,男女比例失调,达到了惊人的三比一。
按道理来说,小溪这个富家女要选专业也大都是选金融、会计一类适合女孩的专业,谁知道她居然一头扎进了生化环材的天坑里,很少有女孩子会想不开来学习材料学。
小溪化完妆,穿上自己那双白色的平底鞋,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马尾,声音清冷:「走吧,若澜。」
「走,走,走。」陈若澜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说走就走,拉着严小溪就出了宿舍门,直奔电梯。
看着陈若澜按动电梯按钮时颤抖的手指,严小溪挑了挑眉:「若澜,你怎么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没有吧。」陈若澜被严小溪说的脸色一红,欲盖弥彰的对着自己扇了扇风,「可能是今天天气太热。」
严小溪看着好友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
两人一路出了电梯,陈若澜就拉着严小溪往新体育馆广场冲过去,那里是今年新生报到的注册点,学生们需要在那里完成刷脸注册、领校园卡、领材料等操作。
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排排红色的避雨防晒棚,棚子底下摆着长条桌。
此刻在广场里,有好多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引领着新来的新生们,红色的帐篷下坐着的是各个院系的助教和班主任,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会儿才刚过早上八点,时间还早,人群稀稀拉拉,来报到的新生只有三三两两,真正的报名高潮还没到来,真正的早高峰还要再等一两个小时,到时候这里肯定会被各色的行李箱和满头大汗的家长挤得的水泄不通。
陈若澜快速的扫视着众多院系的点,目光在各个院系的牌子上扫过,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点,拽着严小溪就直奔过去。
严小溪抬头看了一眼棚子上挂着的横幅——计算机学院。
她微微蹙眉,她来计算机学院做什么,没听说她在计算机学院有朋友啊?
陈若澜拉着严小溪的手,深呼吸一下走过去,来到长条桌前,她不知道那人是哪个系的,只能挨个过去问。
她来到一张桌子前,对着穿着一身黑色短袖黑色长裤的男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同学你好。」
这个帐篷里的一般坐着的就四人,就是两名助教,一名班主任,一名指导员。
那个黑衣黑裤的明显就是助教。
黑色短袖的男生被突如其来的美女,晃得愣了一下,立刻坐直身体:「同学,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陈若澜笑嘻嘻的:「今天迎新,辛苦了吧?」
「不辛苦,就当来挣个学分了。」男生挠了挠头,笑的有些憨憨的。
陈若澜状似无意的看了一下男孩面前的学生报到表格:「这个就是今年新生报到的花名册了吗?」
「是啊,不过这会儿还没什么人来。」男孩笑道。
陈若澜快速的扫过上面的名字,运气不错,没费什么功夫,她在第一张纸的中间位置上就看到了自己想了好几天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严小溪将陈若澜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目的性十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也顺着陈若澜的目光,也在那张表上扫视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名字,她很好奇,这傻妞到底找到了什么。
正当严小溪思索着面前的表格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学你好,我来报到,这里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件。」
听到这个声音,陈若澜眼皮一跳,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俊俏青年站在自己身旁,简单的白短袖,黑色长裤,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自己的身份证件和录取通知书。
是他!那天晚上在昏暗的小巷里,带她和陈若澜走出混混包围圈的男孩子。
严小溪记忆很好,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记起这个之前帮过自己的青年,当时自己对他还怀有戒心。结合自己今天闺蜜一系列的反常举动,和此刻那犯花痴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闺蜜一大早拉着她来迎新点,就是为了蹲守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准学弟」,还运气非常好的第一眼就选中了他所在的专业,还能正好在对方来报到的时候撞上。
这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黑衣男孩看到青年递过来的证件,公事公办的点头:「好的,同学,坐下填表就好了。」
助教递过来一张新生登记表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林周手里接过男孩递过来的表格和笔,拉开旁边的塑料椅子坐了下来,笔尖快速在桌上滑动了起来。
陈若澜站在离林周不到半米的位置,眼看着今天的目的就在眼前,陈若澜的手指不断揉搓着连衣裙,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想要上去打个招呼,但是却又因为紧张,言语都是止于喉咙,始终没有说出来,只能憋的脸色通红。
与陈若澜的紧张不同,严小溪的目光则是越过了林周的肩膀,不动声色的落在了林周面前填写的那张表上,姓名、籍贯、身份证号……
在填写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严小溪的目光停住了。
因为林周在填紧急联系人的时候,严小溪注意到林周填的表格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关系那一栏写的是妈妈。
这就很有意思了。严小溪眯着眼睛。
一般来说,新生填写这种表,看到表上哪里有空就会填写那里,紧急联系人的话,为了保险起见,一般都会把父母的名字填写上去。但是,林周就只填写了一个。
林周填写表格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分钟就搞定了。在快速填写好文字表格后,做了基本信息的收录以及收好校园卡以后,转过头,对着旁边坐着的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说道:「老师,你好,请问您就是班主任罗老师吗?」
虽然在大学里,班主任不像高中那样管的那么多,但是林周还是下意识的找班主任。
中年妇女微微一笑:「是的,我就是。」
听到这话,林周顿时松了一口气:「罗老师,你好,我是林周,之前私下加过您微信的,申请走读的事……。」
「我明白,我记得。」罗老师点头,手里的笔在表格上一画,「你的事情学院这边都已经了解了,已经和我说过了,给,这是给你准备的文件,现在这几份文件你拿好,直接去教务处找之前招生办的刘老师帮你盖个章就可以了。」
刘老师是之前招林周进交大的老师。
「谢谢老师。」林周点头,将那些资料一股脑的塞进了自己背包。
林周见所有事情都完结以后,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还没等旁边的陈若澜反应,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的陈若澜,直接背着自己的包走了。
从头到尾,林周都没有看过旁边一眼。站在旁边离他不足半米精心打扮过的陈若澜,就像一团空气,直接被无视了。
「诶……」陈若澜刚想伸出的手,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同学你好」,居然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她气的直跺脚,这就走了?没看见我吗?
第三十九章交谈之时
林周的脚步走的很快,没有丝毫的停顿,陈若澜看着林周远去的背影,嘴里的那声问候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宣告了终结。
「不是,这就走啦?我还在这里呢!这么个大活人他看不见啊?」陈若澜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穿着小白鞋的脚在大理石地面上重重的跺了几下,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严小溪在旁边无奈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对自己这位闺蜜兼好友的花痴属性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明明平时也是一个挺漂亮、挺机灵的大美人,怎么一碰上这种事情就变成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小溪。」陈若澜一把拉着严小溪的胳膊,眼睛不断眨巴着,颇有几分不甘心和哀求的味道,「他走的好快,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走吧,快点,他有没有急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要是再这么一直站在这里,他就真的要没影了。」小溪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如果没有个结果,陈若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把反手抓住陈若澜的手腕,把她往林周离开的方向拉。
严小溪不喜欢管闲事,但是既然被陈若澜强行拉出来了,就没道理看着闺蜜吃瘪。而且,那个叫林周的男生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只填写了母亲的信息,这让她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陈若澜和严小溪加快脚步,远远地跟在林周身后。一路上陈若澜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加快步伐追上去打个招呼,但是每次脚步刚一迈出去,就因为女孩子的矜持与羞涩,都懊恼的退了回来。
就这么一路上走走停停,她们跟随林周穿过了一排行道树,来到菁菁广场的边缘。
广场边上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头顶是繁茂的树叶,洒下一片阴凉。
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的碎花长裙,裙摆顺着交叠的腿垂落下来,旁边放着一副金属制成的拐杖。
林周赶紧走过去,脸上原本平淡的表情如冰雪一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阳光灿烂的笑颜:「妈妈!」
女人回头,也让严小溪和陈若澜看清了她的长相,那是一张极其明艳动人的脸,杏眼微挑,瞳仁漆黑透亮,全身散发著母性的柔美与女性的成熟。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背着包的林周,眼底露出惊喜的神色,直接扶着长椅的靠背站了起来:「周周!」
今天为了方便走路,她特地穿的一双平底鞋,她已经在能够不依赖拐杖短暂行走一段距离了。
「妈妈,你先坐下。」林周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稳稳扶住李玲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将她安回椅子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就仿佛这个动作做了上千次一般。
虽然母亲身体已经好多了,但是不代表就能随意行动了。
林周卸下自己的背包,拉开背包的拉链,从包里抽出几张表,语气里透着只有在母亲面前才有的轻松神色:「我刚刚问过老师了,老师说让我拿着这几张表去找原先的那位刘老师盖个章就行了。」
李玲玉没有去看那些表,她的视线落在了林周那有些褶皱的衣服上,她自然的抬起手,指尖拂过林周的衣衫,慢慢地将那一丝褶皱微微抚平
「那我们就走吧,早点弄完这些,早点回家。」李玲玉的声音很温柔。
「好,我们走。」林周一手拿起背包,一手稳稳的拖着李玲玉的胳膊,努力调整到一个能够让妈妈借到自己的力量但又不会让她难受的位置。他让妈妈一手拄着拐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的身上,缓慢行走,反正今天时间有的是。
母子俩正准备菁菁广场的时候……
「同学,你好,阿姨好。」
一道略显急促却又带着几分希冀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里,两个女孩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周停下脚步,与李玲玉对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李玲玉眼中除了疑惑以外,还有一抹属于女性的戒备,她低声问道:「周周,她们是谁?你认识吗?」
林周摇头,他也是一头雾水,他在交大没有什么熟人。
林周松开李玲玉的手,将李玲玉护在身侧,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个拦着自己的女孩:「你好,同学,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啊?」
林周的语气平淡,他现在只想赶着去招生办那边找刘老师签字,签完字以后带着李玲玉回家做饭,等到下午的时候还得过来领那堆死沉死沉的教材。
陈若澜做了一个深呼吸了,努力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跳,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暖和煦的笑容,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同学,你好,我叫陈若澜,你还记得我吗,五天前的晚上,你帮过我和我朋友的。」
林周稍微回忆了一下,瞬间回想起来,当时那两个被流氓纠缠的姑娘,当时他也只是萍水相逢,顺手帮了一把而已,他甚至连名字都没记住。
「是你们啊,有什么事情吗?」林周的表情十分平淡,他的手稳稳扶着母亲。
「那天你走得太急了,我都没来得及向你表示感谢。」陈若澜把刚才在脑海李已经演示了无数遍的台词搬了出来,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连客套话都不打算给:「吃饭就不必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去教务处处理,我那天帮助你们本就是顺手的事情,压根就不指望感谢我,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林周扶着李玲玉,就准备绕过陈若澜和严小溪。
这个拒绝来的太干脆了,陈若澜急了。
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陈若澜一个箭步,又再次挡在了林周面前:「别啊,同学,还是让我请你吃个饭吧?不然我我欠了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真的不用了,同学,我这边还有急事,就暂时不麻烦你们了。」林周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他看了看此时的天气,现在正是秋老虎时节,天气正在逐渐转热,他得早点弄完这些,妈妈的身体较弱,会把她热到的。
吃饭这招也不好使,那就换一个。陈若澜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脑袋瓜飞快的运转起来:「那……林周同学,你想去招生办?学校里地址我都熟悉,这校园太大,新生很容易迷路,我给你带个路吧?」
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严小溪看着自己这位急的上蹿下跳的闺蜜,她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陈若澜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急于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的羽毛都展示在这个大一新生面前。
可是……严小溪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滑过林周的脸庞,他的眼神太平静了,目光明确,面对一个青春靓丽、主动示好的学姐,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属个年纪男生该有的局促、兴奋或者得意。
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自己的母亲,没有对陈若澜过多的关注,就仿佛对方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真的不用,学姐,我看校园地图也能找到。」林周再次婉拒了陈若澜的要求,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被人察觉的不耐烦,因为他感觉到了,母亲的另一只手悄悄掐住他胳膊上的肉,力道不大,甚至说不上疼,但是却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李玲玉现在很不高兴,她虽然失去了多年的记忆,心智倒退回十六岁,但是或许是同性相斥的缘故,她很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短发女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恨不得黏在林周身上,那喋喋不休、找尽借口要搭讪的语气,都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危机感。
四十岁的李玲玉或许会用成年人的礼节和微笑应付过去,但是十六岁的李玲玉做不到,十六岁的她有着独属于林周一个人的占有欲。
我的周周永远是我的……
但是她不傻,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是上海交大,人来人往,虽然失忆了,但是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不符合他们母子身份的事情,她不能像个争风吃醋的小女孩那样跳出来宣示主权。
陈若澜满眼都是林周,自然没有察觉李玲玉的小动作,但是严小溪不同,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李玲玉的防备,捕捉到了拧林周胳膊这个微小的动作。
而且现在这个微微贴近儿子身体,甚至隐隐有宣誓主权的站姿,严小溪心头猛的一跳。
不对劲,很不对劲。
刚刚那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母亲看儿子恋爱的属于大人的戏谑和慈祥,倒更像是在……看情人。
不会吧……
严小溪心底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随后又将心头的想法压了下去,做了一个小小的深呼吸,假意试探道:「林周同学,这位真的是你妈妈吗?」
「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她当然是我妈妈。」。
严小溪立刻举起一只手,笑着解释:「别误会,林周同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阿姨看上去太年轻了,一点也不像你妈妈,刚才远处看着的时候,她更像是你姐姐,太年轻、太漂亮了。」
李玲玉听了,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略显羞涩但是又难掩欢喜的笑容:「谢谢夸奖了。」
不管年龄多大的女性,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她年轻漂亮。
站在阳光下的李玲玉,本身五官就生的极好,这么多年,岁月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什么痕迹,看上去顶多三十多一点,她和林周站在一起,走在大马路上,在不认识的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对姐弟,或者是年龄有差距的情侣。
「林周同学,」严小溪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若澜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副热心肠,因为你上次帮了我们,她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若澜就想着感谢你,请你给若澜一个答谢的机会吧,就当我们报答你了,你觉得可以不?你看,阿姨的腿脚不方便,早点办完也能早点回去休息,对吧?」
原本前面的话林周听了也就听了,就当一阵风,但是后面那句早点办完也能早点休息瞬间打动了林周。
刚刚被严小溪夸奖自己的妈妈漂亮,林周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侧过头,和母亲对视一眼,他看到了母亲眼底那藏不住的小得意,显然严小溪刚刚也把她哄开心了。
「好吧,」既然母亲高兴,早点办完事也能早点回去,林周也同意了,「我和我妈妈想要去教务处招生办,那就麻烦陈学姐带路吧。」
陈若澜在背后悄悄给严小溪竖了一个大拇指,自己这平时清冷的闺蜜当起僚机来是真好。
「林周同学,我们要不要等一下叔叔?」严小溪没有见好就少,反而是借着刚才的由头,继续试探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间。
「不好意思,我没有父亲,我是单亲家庭。」林周摆手,语气平淡的像是今早啃了一块面包片,「是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
严小溪愣住了,他也是单亲家庭?
单亲家庭这四个字仿佛一根针,猝不及防的扎进严小溪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严小溪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衣服领口下的吊坠。
单亲家庭,爸爸,跟我们家一样啊!
陈若澜显然没料到林周是单亲家庭,眼眸中原本带着的兴奋不由自主的变成了同情,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严小溪也迅速收敛了情绪,换上了一副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林周同学,戳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早就过去了,我不在意。」林周摆手。
对于林周来说,林卫国这三个字早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他不仅不在意,还巴不得他死了,最好是死的透透的,永远别出现在自己和母亲的世界里。
……
「爸,我的东西都放好了。」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像只快乐的麻雀,蹦蹦跳跳的从一所高中的女生宿舍里走出来。
宿舍楼对面的阴凉处,男人佝偻着背,嘴里叼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他身旁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
「走吧,我们出去吃个饭。」女人笑着迎上去,牵起女儿的手。
「好啊,我要吃川菜,要吃辣的。」女孩一脸欢呼雀跃,长长的马尾辫在阳光下一甩一甩,「对了,爸,国庆的时候你们想好去哪里玩了不?」
「你这刚开学就想着先放假啊?现在距离国庆还早呢。」女人嗔怪一声,伸出食指刮了刮自己女儿的琼鼻,一脸笑意。
「哎呀,国庆很快的啦,今天就已经九月一号了,当然要提早做好准备啦。
」女孩理直气壮的说道。
「好吧,好吧,满足你的愿望,」女人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卫国,你说,国庆我们带小娟去哪里玩?」
林卫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假意思考了一下:「去南京怎么样?」
「南京好啊,」女孩拍手赞成,「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京呢。」
「南京?怎么突然想到去南京?」女人有些疑惑。
林卫国抽了一口烟,露出一口半黄的牙齿,笑着说道:「南京有夫子庙啊,小娟明年不是高考吗?我们去夫子庙拜拜,保佑小娟明年考个好学校。」
「而且,我听说今年的高考状元就是南京一中的,虽然没透露名字,但是好歹学校有了,到时候我们去学校门口逛逛,也沾沾状元气,就当是讨个好彩头。
」
「你啊,对女儿的事情总是这么上心。」女人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感动的笑意。
女孩也被继父的这段话说的心头一暖。
他们虽然是重组家庭,但是林卫国对他们俩是真的没话说,真的把她们母女两个放在心上,从来没对他们打过骂过,街坊邻里都夸女人二婚找了个老实、本分、会疼人的好男人。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林卫国自己知道自己这副忠厚的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高考那天,新闻里,记者在考点采访的那对母子,那次记者采访的地点就是南京。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她,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一般,她还是那么漂亮,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色居然比当年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还要好。而站在她身边帮她推着轮椅的,就是他那个曾经任打任骂的儿子。
十多年了,他想着过去看看,他想遇见他们母子,不是为了什么夫子庙,也不是为了什么状元气,就是想去看看,去那个城市,去那条街转转,也许能遇见他们。
想当着他们的面低声下气的说一声……「对不起」。
「爸!」
「爸!」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回荡,把他从十几年前的回忆里叫回来:「爸爸,你怎么走神了?」
女孩疑惑的看着他。
林卫国猛地回神,把嘴里的最后一口烟抽完,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烟头,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没啥,在想着去南京的时候,除了夫子庙还能带你去哪里玩?」
男人咧嘴一笑,他依旧是那个憨厚老实的爸爸。
……
「两位学姐,谢谢你们了。」
教务处楼下的阴凉处,林周搀扶着李玲玉,他已经上交了材料,对着面前的两位女孩客气的道谢。
「我们就这里分别吧,我得和我母亲回家了,下午再过来领教材。」林周向后退了半步,手牢牢的托着李玲玉的手肘,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告辞姿态。
「好吧,」陈若澜咬了咬下唇,情绪有点失落,但是她很快振作起来,打开自己的手机,「那个,林周,那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都是一个学校的,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帮助或者不懂的的地方,尽管和我们说,就权当是你那晚帮我们的感谢了。」
看着陈若澜这副热情洋溢的样子,林周找不出理由推辞,便没有推辞,扫了陈若澜的微信,随后就显示「已添加对方为好友」。
在扫微信的时候,林周目光瞥向李玲玉,此刻母亲的脸上正挂着无懈可击的长辈式微笑,虽然她没说话,但是林周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就再见了,两位学姐,就此别过。」林周将手机放回裤兜里,没有再去看一眼那个头像。
「再见。」陈若澜挥手,目光一直看着林周的背影。
直到林周搀扶着李玲玉走远,转过一个花坛,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若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小溪,你说,是不是我的魅力变低了,我都主动跟他说想给他带路了,我一路上也找了那么多话题,他都能对我爱答不理……」
「可能是人家全部心思都在他妈妈身上,并没有意识到你的意思吧。」严小溪揉着太阳穴,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不断回放着刚刚一路上观察到的细节。
天气热,李玲玉拄着拐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随后林周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他停下脚步,极其自然的从包里抽出纸巾替她擦拭着额角,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那个热心擦汗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陈若澜这种普通家庭长大的单纯女孩或许只会当做母子情深,但是严小溪不同,她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神,虽然想极力掩盖,但是那从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深沉爱意是挡不住的。
冰冷直觉像一根针一般扎进小溪的大脑,在不断告诉严小溪:林周和李玲玉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母子……
「走吧,小溪,我们回寝室吧,外面太热了。」陈若澜回头,有些失落的牵起严小溪的手,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女生宿舍。
回到宿舍后,一推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了女孩在忙了。
一个女孩,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多一点,上身白色hellokity,的T恤,下身紧身牛仔裤,圆脸大眼睛,看上去娇小可人的模样,正在铺着床。
听到开门声,女孩回头看去,就看到小溪和陈若澜进来,惊喜的叫了一声:
「小溪,若澜。」
「萌萌。」陈若澜和严小溪同时出声,这个是她们的室友,王萌萌。
三个女生手握在一起,互相寒暄了一下,各自分享了一下暑期的见闻。
严小溪借口换衣服,转身走进洗手间。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叽叽喳喳,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静、理智,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她伸出手,从衣领深处掏出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银色挂坠,今天发生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单亲家庭;母亲独自拉扯大;林周看李玲玉时,那温柔的如同看情人一般的动作和眼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非常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话只能永远埋在心底,有些感情见不得光,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被世俗的眼光烧成灰烬。
她今天,好像见到了一个可能同病相怜的「病人」。
「爸爸,」小溪摸着胸口的挂坠,声音轻的像是叹息,「那个男孩……和我们家,可能是一样的情况啊。」
小溪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下挂坠侧面的暗扣,打开挂坠,里面是一张剪裁过的袖珍全家福照片。
这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一个俊俏挺拔的少年,以及……被女人抱在怀里,还在襁褓中的她。
与她而言,上次见到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
林周搀扶着李玲玉,回到了出租房里。
林周刚打算把李玲玉放在沙发上,但是还没等他动作,李玲玉直接甩开拐杖,啪嗒一声,金属拐杖撞击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玲玉用手搂住林周的脖子,一屁股坐在林周的大腿上,噘着嘴。
林周下意识的护住李玲玉的腰和腿,唯恐弄伤她。
「周周,我吃醋了。」李玲玉噘着嘴,虽然长着张成熟妩媚的脸,但是此刻的神态和语气,完全就是因为别人多看了自己男朋友一眼,而在闹别扭的十六岁少女。
「吃什么醋啊?」林周任由母亲坐在自己大腿上,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下。
「那个陈若澜看你的表情我不喜欢。」李玲玉把头埋在林周胸口,用力的蹭了蹭「她想抢走你。」
在外面的时候,李玲玉需要维持一个长辈的体面,但是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十六岁的李玲玉可以自由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现在的李玲玉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林周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爱,十六岁的心态让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林周听着母亲闷闷的声音,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一阵叹息。随后他收紧手臂,揽进母亲细软的腰肢,让她更紧密的靠在自己身上。
「放心好了,妈妈,」林周低下头,让妈妈的发顶抵靠着自己的下巴,嗅着她的淡淡发香,「我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人把我抢走的,我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林周永远只属于李玲玉一个人。这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何种境地,都是不容置疑的第一要义。
第四十章小溪的心
女生宿舍,晚上八点。
窗外的秋风簌簌的吹着,轻轻拨动着窗帘。寝室里亮着白炽灯,这里是独属于女孩们的私密空间。
严小溪坐在书桌前,脸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电脑荧幕上的蓝光清晰的打在她的镜片上。她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着,她还在赶她的论文,一行行复杂的实验数据和文献综述飞快地跃然纸上。
但是每敲完一段,她都会停一停,斟酌再三,改了又删,删了又改。这篇关于高分子材料的论文可是她的科研成果,好不容易做出的成绩,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努力啊,你一个材料学院的,你还想拿物理学位啊!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几个室友每天像是混吃等死啊。」王萌萌拖长了调子哀嚎着说道,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Hello Kitty的睡衣,趴在床边栏杆上,看着奋斗中的严小溪。
严小溪是她们寝室里学习最好的人,材料学院的学霸,在其他人都还在为了期末考试跑去图书馆或者挂柯南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跟着导师进实验室了,甚至考虑在大三拿下双学位的事情。
在一边,她们的另一个室友,正贴着黑色面膜,对着手机追剧的阮霞琳也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就是,你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更厉害,给我们留条活路吧,你这么努力,就会衬托的我们几个很废物。」
「那可不行,我还得更努力,」小溪推了推眼镜,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镇定,「我还想拿更多的奖学金,想发核心期刊,想成为杰青或者长江,到时候……」
到时候,把那些耀眼的成绩拿回去给哥哥和妈妈,还有……给那个永远只能在照片上的爸爸看看。
一想到自己那个特殊的家庭,小溪敲着键盘的手停顿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贴在心口的银色吊坠。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某种隐秘的誓言。
寝室里,王萌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看小说;阮霞琳则是一边敷面膜一边用手机追剧,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严小溪敲键盘的声音依然叮叮当当。
唯独一个人,格格不入。
陈若澜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玩电脑,没看手机,没看书,连平时的敷面膜在此刻都没做。她用手拖着下巴,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后,双眼死死的盯着手机,一言不发。
王萌萌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床把手,从上往下看:「不是,若澜这是撞邪了吗?怎么一直盯着手机?从晚上一起吃完饭后就这副德行,就盯着个手机屏幕,也不用。」
阮晓揭下脸上的面膜,揶揄着问道:「若澜是不是学会了什么超能力,想用意念移动这个手机?」
「当然不是。」听到两个室友的话,陈若澜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感觉,「我只是在等人回微信。」
「回微信?」两个室友瞬间来了兴致,这三个字就像是落进了草垛的火星子,论起八卦,女孩子是最热心的。
阮霞琳刚刚撕下面膜后,脸也不拍了,直接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宛如灯泡:「有情况啊,若澜!老实交代,等谁呢?」
「没有。哪里有什么情况?」陈若澜把脸埋在臂弯里,只留出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我一直在等他回复。我下午回寝室的时候给他发了个微信,问他在吗?他一直没回我。」
小溪敲完了一段文字,拿起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直接说道:「在吗,这种词就是典型的直男起手式,也是最容易被人已读不回的一句话。」
小溪继续补充说道:「今天若澜像一个发情的小野猫,上赶着主动贴上去管人要微信,那场面,要多主动就有多主动,整个人像是一个资深女舔狗。」
「不是吧。」王萌萌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若澜的条件还主动啊!若澜这么漂亮诶……」
平心而论,陈若澜本身的条件其实很好,哪怕是在一整个交大的范围内,那也是名列前茅的大美人,身材高挑、五官明艳,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著青春少女特有的朝气,平时只要走在路上,那回头率绝对高。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唯独在林周这里吃了瘪。
听到舔狗两个字,陈若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坐直了身体,白皙的脸颊涨的通红,一脸正色地纠正道:「我没有舔,我查过了,他这个星座就是比较慢热。而且新生刚刚报到,说不定人家只是忙自己的事情,没空看手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听着这如同孔乙己一般的发言,全寝室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说真的,若澜,你干嘛要吊死在那一棵树上,他还比你小。」小溪喝了一口水,转过身,用手拖着下巴,摘下防蓝光眼镜,眼睛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冷静。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陈若澜嘟囔了一句,也不再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执拗地看着那块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严小溪眼神清明,她看到了陈若澜脸上那坚决的眼神,她知道,室友这次是认真的。
她曾经也见过有人一头扎进感情的漩涡里爬不起来的情况,但是像陈若澜这样因为一面之缘就把目光死死贴在别人身上的情况可着实不多。
严小溪看着陈若澜这么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心里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她心中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严小溪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出今天林周和李玲玉两人相处的场景,林周给自己母亲擦汗的眼神,那个眼神虽然在极力隐藏,但是她还是发现了,虽然确实是看母亲、看长辈的眼神,但是也更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还有那个看似年轻漂亮的母亲,在陈若澜靠近的时候,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那做出的类似吃醋的动作。
太像了,这一切跟她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太像了,那所有细微的肢体语言、所有无声的眼神交流,都和她记忆深处的那两人一模一样。
直觉像大钟一样不断在小溪的脑海里敲响;林周和李玲玉,他们两人不是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单纯的母子,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的背德联系。
小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惋惜,她知道这种关系给当事人带来的痛苦。
「若澜,我来帮你怎么样?」小溪又喝了口旁边的水,她看了眼旁边黯然神伤的陈若澜,,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多出了几分带着算计的笑意。
严小溪这轻飘飘的一句,落在陈若澜耳朵里无异于一道惊雷,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此刻亮的吓人,头顶上仿佛冒起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顿时来了兴趣,她赶紧拉着自己椅子,快速滑到小溪旁边,摇晃着她的手臂。
「真的!小溪,你怎么帮我?他都不回我消息……我连个搭话的借口都没有,你要怎么帮我啊?」
严小溪关闭自己的论文文档,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严小溪将自己的论文文档最小化,随后打开自己的电脑微信,为了上传和下载一些必要文件,她的电脑微信一般都是开着的。
她熟练的往下划拉,她的微信人物不多,快速从里面找出了一个二次元美少女头像,名字叫绮梦的人,点击进去,发送了一句话:「在不?」
没过十秒钟,二次元头像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回复了:「在的,在的,小溪姐,有什么吩咐?」)
对面还附赠了一个狗腿子表情包。
小溪:「你们学生会那边有没有计算机系的同学,那边能不能帮我搞一份这一届计算机系大一新生的课表,如果把军训期间的训练计划表也能弄来就更好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后,二次元头像回复:「小溪姐,怎么突然要这些东西?
」
小溪推了推眼镜,脸部红心不跳的回复道:「别问那么多了,能不能帮我搞一份?事成之后,一号食堂二楼麻辣香锅一份。」
一看到小溪说有吃的,二次元头像立马兴奋起来:「没问题,只要小溪姐您一句话,小弟立马办到。」对面发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小溪:「好,那就交给你了。顺便,能不能帮我查个人?查个大一新生。」
对话框里面刷新了,二次元发过了一个震惊的汤姆猫表情包,下面立刻回复:「小溪姐,我们是学生会,是为同学服务的光荣组织,不是百晓生和包打听,这事你得找私家侦探。」
小溪逗笑了:「放心,不会要你干出格的事情,就是了解一下这个学生的基础资料,比如哪里人,以前上的哪个高中,家中都有几口人之类的。每年迎新的时候,你们学生会不是都会帮着学校整理收集过来的新生统计表吗?就顺手看一眼的事儿。」
二次元:「这么说倒也没错,行吧,到时候我留意一下,倒是小溪姐,您说,要查谁?」
小溪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了白天那个把母亲护在身侧的身影:「计算机一班,林周。」
二次元:「ok,没问题,小溪姐,我记住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帮您去查的。」
小溪:「谢了。」
二次元:「小事一桩。」对面回了个握手表情包。
小溪看着对话框,又思索了一下,在下面紧接着回复一条:「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能不能推一个学护理专业的学姐的微信给我,最好是大三大四,成绩名列前面的那种。」
二次元:「稍等,我找一下。」
至此,对话结束。小溪呼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王萌萌看到小溪在电脑微信上不断聊天,感觉到好奇,她眨巴着那双软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屏幕上聊天记录:「小溪你在做什么?」
陈若澜也看着屏幕,扒拉着严小溪的椅背,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溪喝了一口旁边的水,声音清冷,还透着点无奈:「在给若澜做攻略,不然就若澜那句傻傻的」在吗「,人家要是不回你,或者直接装死,若澜这辈子都别想和他手上第二句话。」
一听到是给陈若澜做「攻略」,寝室里的其他几人顿时来了兴趣,尤其是陈若澜,眼睛顿时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小溪!你真是我的好闺蜜!
你打算怎么给我做攻略?」
严小溪打开刚才那份写论文的文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你这追人的路数就不对,起手式就是一句」在吗「,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人家对你没意思,直接晾着你,你连借题发挥的余地都没有,所以,你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我刚刚联系了学生会的人,让他们帮忙去搞一份计算机系大一新生的课表和军训计划表」
「要计算机系的课表干什么?」陈若澜一脸懵逼,在这方面,她的脑子显然没有挑选口红时那么灵光。
「当然是制造偶遇啦,你如果真的有心,只要他没有女朋友,只要多偶遇几次,把出现的频率拉高,多刷存在感,凭你的条件,找对共同话题,总能说上话的。」小溪耐着性子解释道。
「有道理,有道理。」陈若澜一脸的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
严小溪嘴角一抽,陈若澜好歹是考上了交大的天之骄女,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遇上爱情,感觉脑子就像是生锈了一样。
「顺便,我还让学生会那边帮忙去找了一个护理专业的学姐的微信,等会儿他那边找到了,我把微信推给你。这几天你去找她取取经,然后你再去图书馆借几本骨折术后康复、家庭日常护理方面的专业书。不用看的太多,只要把一些专门的知识点硬背下来就行。」严小溪再次补充说明。
「补这些干嘛?」陈若澜更迷糊了,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一路上都在看什么?」严小溪对陈若澜真的是不可救药了,陈若澜现在就像一个新兵蛋子,「你没看到他妈妈今天是拄着拐杖和他一起来的吗,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申请走读吗?今天聊天的时候他不是说过他妈妈发生过意外,腿部骨折过吗?」
小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到时候恶补一些腿部护理方面的专业知识。
你不是有他微信吗,等开学这几天忙过以后,你就找个由头说是自己看阿姨受伤挺严重的,刚好自己家里有亲戚是学医的,自己对这方面也略有了解,这话不就聊上了吗?你给他发几条实用的术后恢复建议,或者食谱。你觉得,如果事关他妈妈,他还会用」嗯「、」哦「或者不回消息来敷衍你吗?」
听着小溪的分析,陈若澜顿时眼前一亮,眼睛猛地睁大,里面仿佛有两簇小火苗在熊熊燃烧。
陈若澜抱着严小溪,狠狠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听君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陈若澜对于小溪的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的是绝了。
「行了行了,口水都弄我脸上了,」小溪嫌弃地推开了陈若澜,拿张纸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自己:「我只负责提供战略指导和情报支持,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发挥了。」
看着陈若澜兴奋的坐回椅子上,开始拿起自己桌子上的笔记本开始记重点,小溪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严小溪是陈若澜的闺蜜,她知道陈若澜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她索性就帮陈若澜一把。
但是在严小溪那理智的头脑里,也埋藏着更深一层、无法对人言说的私心。
如果……真的如她直觉所感知的那样,林周和自己母亲之间有存在着那种见不得光、却又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感情,那么面对陈若澜这样一个青春靓丽、热情主动,且各个方面都极为优秀的女孩最为猛烈的追求,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他真的在意母亲,那么任凭陈若澜再怎么努力都休想撼动他的想法,必然会如同磐石一般,坚定拒绝。
可如果他接受了陈若澜的追求,或者是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暧昧,那就说明他白天在阳光下展露的东西必然是假的。说明他骨子里不过是一个玩弄他人感情的人渣,经不住诱惑的渣男,充满了虚伪和无耻。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她一定会在他露出马脚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棒打鸳鸯,把陈若澜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休想玩弄陈若澜的感情。
所以,无论陈若澜怎么挣扎,她的都不可能和林周在一起,这是早就预定号的结局,提前写好的剧本。
如果林周真的坚守住了陈若澜的诱惑,在这样纯粹而热烈的诱惑面前,坚守住了自己底线。
那是不是说明,这份感情即使在世俗的眼光里背德、肮脏、不可理喻,但在它的最深处,却有着比任何所谓「正常感情」都要干净和纯粹的内核?
只要这份感情是纯粹的,只要没有伤害到他人,只要两颗心是真真切切的在一起的,即便是背德,即便背负着沉重的伦理枷锁,那它为什么不能是真爱呢?
严小溪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手指向上移动,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里的挂在胸口的吊坠。
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的过去,无法忘记那一年,那时候的她就像一个被道德和伦理冲昏了头脑的正义法官,把最尖酸、最刻薄的话语化作利剑刺向了在那个破碎的家庭里最深爱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她用道德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们,那两个在生活中相濡以沫、为了她付出了一切的人,「他们」说不定早就可以卸下伪装,光明正大地互相依偎着走下去。
小溪闭上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涩。
那样的话,她算不算是为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同类?如果她能在某个时刻隐秘的帮他们一把,就可以让他们不用重蹈那个「人」的覆辙,那算不算是弥补了过去的遗憾呢?
「爸爸……」小溪摸着自己胸前的吊坠。心里喃喃的念着,「我这样算是为自己那无知又自私的过去赎罪吗?」
……
清晨,某个不知名的小区。
林周一大早就已经做好了中午的饭菜,把饭菜放进电饭煲里。随后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将穿着睡裙的母亲拦腰抱起,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
「妈妈,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林周先是给李玲玉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然后替李玲玉做着简单的按摩,尤其是左手和左腿,那里是林周的重点照顾对象,这是防止肌肉萎缩,每天必做的功课。他做的很专注。
「今天要参加军训,我不保证我一定能及时回来,所以,你自己饿了就先吃,千万不要等我,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李玲玉被林周捏的有些痒,她也伸手捏着林周的脸往两边拉扯,十六岁少女的娇憨展露无遗,「我是你妈诶,而且我现在也能能走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林周看着母亲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顿时一阵发紧。
说实话,就现在李玲玉这么一副倒退回十六岁的心智,她独自一人在上海这地,她干什么他都怕,怕她乱跑摔了,怕她给陌生人开门,
「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乱走,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不要接、不要吃,有什么需要的,给我发微信,我给买回来。」林周拿下母亲在自己脸颊上作乱的手,语气严肃几分,这场景,仿佛这个家里的家长不是李玲玉,而是林周。
「知道啦,啰嗦的周周。」李玲玉嘟着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英俊帅气的脸,她心灵一动,身子往前一探,趁着林周低头给她按脚肚子的空档,在那张帅气的侧脸上重重地「吧唧」亲了一口。
林周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对了,周周,国庆我们回家不?」李玲玉在林周怀里兴致勃勃的问道。
「国庆回家?妈妈,你想回家吗?」林周的手指停住,抬起头,他有些意外。
「对啊,想回去,那里有我们生活过的气息啊,我当然想回去,而且,上次我们只是去了紫金山,我还想去其他地方玩,我还没玩够呢?」李玲玉点头,眼中带着对家的向往。
李玲玉对南京的记忆,大部分都停留在出车祸醒来后的那段日子。在她的世界里,那里有太多属于她和林周的会议,从母子关系发生微妙转变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在南京发生的。
看着母亲眼底闪烁着的期待的光芒,林周心底那点对于可能遇到熟人而产生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好,等时间一到我就定票,我们就回南京。」林周停止了按摩,把她抱在怀里。
既然妈妈有想做的那就满足她。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分别时刻,林周得去军训。
「路上小心,骑电瓶车慢点。」李玲玉送别林周到小区单元楼楼下,她拄着拐杖,看着林周骑着那辆二手小电驴。
「放心好了,妈妈。我会的。你乖乖在家,门反锁好。」林周戴上头盔,冲母亲一笑。
嗖的一声,林周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李玲玉的目光里,但是李玲玉的目光却死死的贴在了林周身上,直到林周消失在转角处,她才上楼。
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哪怕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公里,她也担心。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对于孩子担忧的本能,就像一双手,揪住了她的心。
……
军训期间,头顶烈日灼灼,林周额角不断有汗液渗落,滴落衣角。
当教官的一声「解散」后,有的人同同伴交头接耳,有的人跑去买水。林周则是盘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也不同他人交流,只是默默的一个人。
他就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阻隔着周围的一切喧嚣,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失忆后,在没有专人的照料下,离开她这么久。
她吃早餐了吗?腿酸不酸?有没有给陌生人开门?她会乖乖听话按时吃饭吗?一个人会不会无聊的到处乱跑?
「我靠,兄弟们,快看,有美女诶!」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那是一个上身休闲装,下身穿着短裙,扎着发箍的女孩,手里拿着一瓶水。
「我去,真是大美女,这打扮,不是大一的诶。」
「绝对是高年级的学姐啊!这身材,这大长腿……」
众人议论纷纷,坐在地上。林深则是压根没关注那些,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地面,说实话,他有点想她了。
可是林周不去看,不代表别人不关注他。
在一群统一迷彩服的新生堆里,陈若澜的出现就像是沙漠里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花。
她走过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了坐在边缘的林周,从塑料袋里递出一瓶水给林周:「给,林周。」
女孩的声音清脆。
林周抬起头,发现是陈若澜,他把手推了回去:「谢谢学姐,我不需要,我不渴。」
军训期间,温度这么高说不渴那是假的,但是林周自己有带水,他不想接,他不想给陈若澜什么错误的信号。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任何异性对他心的靠近,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多余的负担。
陈若澜身体一僵,但是很快想起了几个闺蜜自己制定的计划,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把水硬塞进了林周手里:「拿着。」
然后,陈若澜在林周的目光中跑开了,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喂,哥们儿,那么漂亮的学姐给你送水,你干嘛不接?」旁边有个男孩戳了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个学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我没兴趣。」林周摇头,对手里的水看都没看一眼,「你想要,给你了。
」
林周把手里的水往旁边男孩手里一递,没有丝毫留恋。
第四十一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随着教官的一声哨响,早上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人员快速解散,乱作一团,林周并没有找人勾肩搭背,而是拎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熟练地穿过人群,快步朝着自己停放小电驴的地方走去。
林周来到一辆半旧的小电驴前停下,身着军训时的迷彩服,熟练的从背包里取出钥匙,把钥匙插入锁孔内,正准备一拧车把手就一溜烟跑路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林周的手背上。
林周动作一顿,扭过头去,陈若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旁边,上身白色衬衫,下身灰色百褶裙,一副青春靓丽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睛里满是情愫:「林周学弟,中午好,刚好我也要出学校,带我一程呗?
」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刚刚军训完的新生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种目光让林周很不自在。
「不好意思,学姐,我这车小,电瓶老化,马力不够,带不了两个人。」林周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虽然客气,但是却带着浓浓的疏离感。
林周眼眸平静,不带有一丝光亮,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想说,他只想回家。他轻轻拨下了陈若澜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直接跨上了电动车,甚至没给陈若澜反应的时间,右手轻轻一拧加速把手,一溜烟就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喂!」看着直接往前冲的林周,陈若澜顿时气结,在原地狠狠跺了一下脚,这人怎么这样,自己这么一个漂亮的大美人在这里他都能无动于衷,难道是今天天气太热导致妆花了,魅力差了?
陈若澜有些委屈的掏出手机,点开寝室的微信群,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他跑掉了。骑着个破电动车,说带不动我。(哭泣……Emoji)」
这语气充满了无奈。
很快,室友们就在群里回复。
萌萌软糖(王萌萌):「不是吧,若澜你都这么明示了,你还能让他跑掉?
这学弟是铁石心肠吗?」
琳琳(阮霞琳):「这说明什么,说明是你存在感刷的不够,多刷刷存在感就好了。只要你刷足存在感以后,等到他发现生活里开始离不开你了,开始不习惯了,那他就是你的了。」
涓涓小溪(严小溪):「若澜,别着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那天不是都趁机探听过了吗?他没有女朋友,在这个阶段,只要他没有正牌女友,就说明你没有实质性的竞争对手,只要你坚持住,水磨工夫,早晚能行的。」
陈若澜看着屏幕上室友们发的消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小澜(陈若澜):「嗯,我会的,我会坚持的,我不信拿不下他。」
陈若澜抬起头,看着林周离去的方向,在前方狠狠地又跺了一下脚,仿佛是在生气这个给她带来挫败感的男孩。
……
陈若澜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林周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木头,当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并展开追求的时候,那份感情就会表达的十分明显。陈若澜刻意制造的巧合、送水的殷勤、想要搭车的试探,这些背后藏着什么心思,林周都一清二楚。
陈若澜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少女特有的阳光和自信,换做任何一个男生,说不定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就会缴械投降了。
但是林周不行,也不想接受陈若澜的追求,在他这具十七岁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早就被那段禁忌的情感彻底重塑的灵魂,他不会忘记深夜里哭泣的「她」,不会忘记从她衣服里搜出来的那张病历单,他现在是李玲玉的「男朋友」,哪怕只是临时的,那也是她男朋友。这个名分见不得光,甚至带着一丝荒诞,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他不能接受自己任何一脚踏两船的行为,这种事情他做不到,那种行为是对妈妈的背叛。
所以他坚定的拒绝陈若澜,不给陈若澜一点机会。
林周背着包,快速骑着车回到小区,把电动车停到规范位置上以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电梯口,按动按钮,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自家,他现在只想第一时间看到李玲玉。
按动密码锁,滴滴两声进入门内,原本闷热的空气被家里的空调的冷气瞬间驱散,一股凉爽感扑面而来。
林周反手带上门,正准备换鞋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一阵哈哈大笑。
「妈妈,我回来了。」林周走过去,看到李玲玉正躺在沙发上,右腿随意的搭在沙发边缘,露出有些晃眼的大长腿,身上穿着件深紫色的睡裙,裙摆因为躺着的缘故,已经快开到了大腿根,睡裙因为褶皱,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展露眼前,露出胸前的沟壑。此刻她手里举着从家里带来的平板电脑,似乎是在看某个综艺节目,笑的前仰后合,很没形象。
「周周?」李玲玉放下手机,目光汇聚过来,在这一刻,十六岁少女独有的娇憨和四十岁女人那股风情万种的韵味糅合在了她的眉眼间,吸引着林周的目光。
林周怔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捂着脸,赶紧过去给把妈妈扶正,拉了拉妈妈的衣领,然后又给她放下了裙摆,避免过多的走光。
「饭吃了吗?」林周握着妈妈柔软的手,他的手指在母亲的手背上轻微的摩挲着,帮她温暖因为空调吹多了而有些微凉的手。
李玲玉动作自然而然的撩了一下自己刚刚因为躺着而有些凌乱的长发,让青丝顺滑的披散在脑后:「还没吃呢,就是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不是早上刚说过吗,以后中午或者下午,吃饭不用等我,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林周叹了口气,半扶半抱的将李玲玉从沙发上拉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餐桌旁,「以后就算我没按时回来,也必须先吃饭,不许等我,知道没?」
林周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商议的坚定,这副老成的样子,要是刻意忽略掉两人的年龄问题,仿佛林周是那个操碎了心的家长,而眼前这个成熟妩媚的女人则是个不听话的女儿。
「知道啦,我是你妈,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还教训起我来了?」李玲玉任由林周抱着,嘟着嘴,一副娇俏的模样。
林周笑而不语。正是因为是妈妈,所以林周才说这些,他要照顾好她,她就是他的命。
对于一个心智停留在十六岁,对未来充满不安的母亲,林周必须褪去自己那层名为「儿子」的外壳,扛起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
交大,女生宿舍。
陈若澜看着眼前的专业书,手指插进头发里,痛苦的揉搓着,好看的眉头上拧出一个川字:「小溪,这些都要背吗?」陈若澜转过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坐在一旁敲电脑的严小溪,「我一个材料学院的,还要背这些东西,感觉头好痛啊,比看天书还难受。」
小溪的目光依然盯着电子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头也不转的说道:「当然不用全背下来,你又不是去考证,你只用背学姐给你划的重点就行,学姐的专业书都给你了,剩下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接下来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是每天军训的时候,趁着休息时间你继续给他送水就行,宣誓一下主权。」
陈若澜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啊,林周的外表并不差,到时候一开学褪去迷彩服以后,一打扮起来肯定有很多学妹要追求他,但是只要你每天一出现,无形之中就有了一种震慑感。哪怕林周没接受你,但在外人看来,你也是在追他,你也相当于断了其他学妹靠近他的机会。毕竟,这么漂亮的学姐都追求不到,吃了一鼻子灰,其他学妹想追求林周的女生就得掂量自己能不能争过你。」
「那时候,你是没有竞争对手的,没有人跟你争抢目标,那是一件好事。」
小溪喝了一口水,给陈若澜分析道。
「这样一来,没有竞争者,主动权全在你手上,那还不好?」
听着小溪的话,陈若澜的眼神变得亮晶晶,自己这个室友军师真的靠谱啊。
「顺便,还有这个,趁着军训没结束,等会儿这些你抽背一下。」严小溪递过来一堆纸张,上面写满了文字。
陈若澜接过来一看,只是一眼扫了一下,眼皮一跳,上面写着「论子午谷奇谋是否具备可行性」、「德国二战犯了哪些错误」,「当前国际形势分析报告」
。
小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若澜看着这一堆东西感觉头大,怎么一会儿就从护理转移到了历史方面,」上一秒还在谈怎么追人,怎么下一秒就快进到历史和政治?
「我问了学生会的,他们说这些是男生每天晚上深夜熄灯后最喜欢聊的话题,虽然说不能一概而论,但是林周也是男人,司马就当做活马医吧,就当押题了。」小溪喝了一口水。
王萌萌看着手机上的网络小说,听完小溪的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讶:「
小溪还是你厉害,全方位的为人安排上了,我要是个男的估计早就沦陷了。」
正在给自己贴着黄瓜片的阮霞琳凑了过来,笑着打趣道:「是啊,小溪。你这么厉害,这么懂男人心理。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啊,按理来说,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男孩子不少吧?」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王萌萌跟阮霞琳都是有男朋友的人,寝室里单身的就剩陈若澜和严小溪,陈若澜现在又在为林周发疯,也就是说只剩一个严小溪了。小溪本身很漂亮,气质也不错,学习成绩又好,自身条件放交大也是属于顶尖的那一批。以前就有不少别的班或者学院的男生找过同寝室的几个室友,说是希望帮忙牵桥搭线,但是那些男生无一例外统统被小溪以「学业为由」拒绝了。
听到这个问题,严小溪敲着键盘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个文字,仿佛变成了一声声质问。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气质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认认真真的回复道:「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现在的精力只想用来拿双学位。」
话是这么说,但是小溪知道,自己不是不想谈,而是不能谈。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对象,那她对象会怎么看待她的家庭?那些肮脏、扭曲、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在人前,他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家人?
如果对象还把她家庭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无疑是把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人丢到了名为伦理道德的绞肉机里。
如果是这样,那曾为了保护她而在黑暗中承受了无数痛苦的「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会让他们置于那样的险地。如果这个被诅咒的家庭一定要有牺牲的话,那就牺牲她一个好了。
他们过去的日子已经够痛苦了,该让他们过些光明正大、不被人打扰的日子了。
……
「我靠,那个学姐又来了,又是来找那家伙的?」
随着惊讶的声音出现在人群里,陈若澜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跑道边缘。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一路垂到小腿边,脚下一双凉鞋穿着,露出白皙的脚趾。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陈若澜提着塑料袋就来给林周送水,甚至还给林周带来了一支价格比较高昂的雪糕。
林周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若澜:「学姐,你真的不用给我送这些,我不需要。
」
陈若澜已经一连来了好多天了,基本上每天下午两点钟,雷打不动地来送。
这个时间点是一整个女生宿舍掐表算好的时间,下午两点钟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人在极度口渴和疲惫的情况下,对于递过来的一口冰水,会产生最原始的好感和依赖。
「我送给你的,送不送是我的事情,收不收是你的事情。」陈若澜看着林周那毫无表情的脸,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骄傲和倔强。她强行把水塞进了林周手里,也不等林周拒绝,直接转身就走。
送水不是目的,目的是宣示主权。这是严小溪给陈若澜制定的方略,意思就是向其他女生表示这个人我在追求。其他想要追求的人就得掂量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但是陈若澜这么做就等于把林周置于众人的目光下,老实说他很不喜欢、甚至有点反感这样的感觉。林周皱着眉头,看也没看,直接把手里的水和雪糕递给了旁边之前跟他搭话的男孩:「给你了。」
男孩看着突然塞到手里的冰水和雪糕一脸懵逼,这几天,这个漂亮的学姐送了几瓶水,他就喝了几瓶水。
他现在手里提着林周送的水,撕开手里的雪糕包装,狠狠嘬了一口后才坐在林周旁边:「兄弟,我看这个学姐挺漂亮的,对你也有意思,你到底在端着什么啊?你干嘛不试着和她处一处?」
林周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拿过自己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口温水,饮了一口。
此刻,他看着那个远去的浅蓝色身影,但是他的瞳孔里却倒映着的却是另一张脸,那个以前带着成熟、自信,但是现在却已变成了迷茫与依赖的脸。
他想着那个把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人,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那个学姐很好,但是我跟她不合适,我对她没有那方面想法。」
林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和李玲玉的关系是不能暴露的,他们在人前是母子,也必须是母子,如果他在这里接受了任何一个女孩的靠近,那以后那些不可避免的流言蜚语、那些世俗的道德审判,会把这个已经忘却了前半生痛苦的女人撕成碎片。
看着林周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子,男孩的问话不知怎么的,有点问不出口了,顿时感觉手里的雪糕不香了。
很快,军训结束到了尾声。
校长在前方做着总结,林周站在队伍里,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早点去把这身臭烘烘的迷彩服给丢进垃圾桶,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小区里回去陪着她。
终于到了解散时刻,林周快速撤离。
登登!
林周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短促的震动,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微信的消息。
「林周学弟,恭喜你今天军训结束!晚上有没有兴趣一起出来吃哥饭?我这边专门向护理专业的学姐请教了许多关于骨折术后腿部康复和护理方面的知识,相信对阿姨的恢复进程一定有帮助。」
陈若澜的这条消息出现在林周手里,林周看着这消息,目光在「腿部康复」
「阿姨的恢复」这几个字上久久不语。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邀约,这几天,陈若澜一定做足了功课,对于一个材料学院的女孩去背那些令人枯燥的医学知识,真是太为难她了,如果林周是一个正常人,说不定真的会为此而心动。
林周调出小键盘,打起字来。
「学姐,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我暂时无心男女的事情,,一心只在学业上。你是一个好女孩,希望你以后也能遇到真正适合你、喜欢你的那个人,这几天的水,万分感谢。」
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林周回绝的十分痛快,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如果林周是一个道德底线低一点、贪心一点的青春期男孩,他大可以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漂亮学姐的猛烈追求,一边回到那个隐秘的屋子里抱着那个对他全身心依赖的母亲,一只脚迈进光芒的未来,一只脚踏入禁忌的温床。
可是他做不到,李玲玉自小教导着他要对感情负责,一个人的心无论怎么分,始终只有一颗,给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一分为二的那不叫爱,那叫欲。既然妈妈在那个烛光摇曳的夜晚选择了他做她的男朋友,抓着他手跟他说着情话,哪怕这是一场虚假而虚假的梦,他也要对她负责。
林周把手机熄屏,屏幕彻底暗了下来。手机放进口袋里,他知道,陈若澜是个聪明的女孩,这些委婉的推辞和学业借口已经是明晃晃的好人卡了。林周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给她保留着最后一丝面子,再说下去就真的要把底线给戳破了。
……
寝室里一行四人,聚在陈若澜旁边,围绕在书桌前,看着她手里林周发过来的微信。
王萌萌捂着脸,一副可惜模样的看着若澜手机上那条白色的回复框,一头栽倒在床铺上:「什么叫无心男女的事情,一心只有学业,这借口也太老掉牙了。
」
阮霞琳也是一脸遗憾,伸手在陈若澜的肩膀上拍了拍:「若澜,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好人卡都发出来了,说明他是真的拒绝你了,他是真的对你没有那方面想法……」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们寝室四人组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林周没有明确拒绝的基础上,哪怕只是出于男生的虚荣心,不主动拒绝,维持一种欲拒还迎的暧昧。但是现在,林周的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就差没指着陈若澜的鼻子说你别白费力气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王萌萌又从床上弹起来,活跃气氛:「没事的,若澜!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咱们交大别的没有,交大优秀男生多的是,这个不行,再找下一个就是了。让他以后后悔去。」
陈若澜看着手机久久不语,心里五味杂陈,那段拒绝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其实在那天晚上,在那个昏暗的小巷里,林周带她和小溪离开那群混混包围圈的时候,陈若澜就喜欢上了林周。哪个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没有奢望过在自己最最狼狈、最困苦的时候有个白马王子来营救自己呢,更何况那个白马王子本身就英俊帅气,气质也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若澜很难不动心。
为了他,她放下了自己的骄傲,顶着那么多人的目光去送水,背了那么久的资料,背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结果林周一张「好人卡」就彻底让这些变成了无用的废话。她不甘心,她甚至连一个正儿八经开口表白的机会都没捞着。
小溪站在陈若澜身后,眼神冷静的看着陈若澜手机上的绿色和白色对话框,窗外照射进来的光芒照射在半张清秀的侧脸上,半明半暗:「像啊,真像啊,跟那个人真的是近乎一模一样的性格……」
她在心里无声的喃喃着。
那种为了自己心中认定的那个人,把自己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把所有可能照射进来的光芒彻底掐灭的狠绝果断
其实,严小溪给陈若澜做的所有攻略都是建立在一个男孩的虚荣心之上。只要林周没有明确拒绝,那么当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自己送水,无论心里有没有人,那种被追捧的虚荣感都会让他本能地留下一点暧昧的空间。
原本的林周正是如此,前几天给他送水的时候,尽管他说了不要水,但是他还是没有明确拒绝,以至于给她们传递了错误信号,觉得林周在装酷,觉得还有戏。
但是现在,面对着陈若澜只是简单的邀请出来吃饭这个借口,拒绝的都是如此干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欲拒还迎,而是就差没有明牌说明了。
这一巴掌打疼了陈若澜,也打散了小溪心里最后的一丝好奇,进一步印证了那个大胆而隐秘的猜测。能让林周如此明确的拒绝陈若澜,能让一个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的男孩,对如此巨大诱惑免疫,看样子他和李玲玉真的不是一对普通的母子。他们之间是真的存在某种超越了伦理的关系,现在的林周正在死死守护着那层关系。
严小溪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她轻轻拍了拍陈若澜的肩膀:「若澜,算了吧,我们放弃吧……」
严小溪知道,该劝陈若澜放弃了,原本她的心思就不纯,是借着陈若澜去试探林周,现在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带着些许的荒谬,但是却也让她找到了一丝解脱般的慰藉,为家里那两个人找到了一个共犯而高兴,他们不是独自前行的怪物了。
如果她再继续用各种手段怂恿陈若澜进攻,那就等于是把陈若澜当工具,把她往一个永远没有回应的火坑里推。与其到时候让陈若澜陷得更深,还不如就停留在这里,长痛不如短痛。
小溪的手掌轻轻地、安抚地拍着陈若澜的肩膀。
陈若澜感觉到肩膀的重量,看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她有些木讷的转过身,平时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眸子此刻却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红的。
「小溪,我不懂啊,我真的不懂啊……」陈若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我都这么放低姿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一滴眼泪终于坚持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严小溪看着陈若澜一副即将崩溃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她俯下身,伸出双臂,将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孩圈进怀里。
严小溪轻轻拍着陈若澜的后背,下巴割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深邃的看向窗外:
「没有,你没有做错,你做的很好……」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已不能再去喜欢别人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