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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特殊的分量
会议结束后,高时煦在洗手间再次遇见了肖瑜安。
他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从镜中瞥见高时煦从隔间走出,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自己映在镜中的倒影。
高时煦也懒得打招呼,径自打开水龙头。水流缓缓涌出,他同样不紧不慢地冲洗着手指。
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却又默契地无视着彼此的存在。就在这沉默中,肖瑜安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高傲:
“还在读大学吧?”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镜中,仿佛在自言自语,“大三?大四?”
高时煦关掉水龙头,颗颗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
“大二。”
肖瑜安轻笑一声:“这个行业里,大二的实习生可不多见。你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他们破格录用。”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在讽刺他靠的是家世背景才能进入DKP。高时煦猛地甩了甩手上的水,几滴水珠不偏不倚溅到了肖瑜安的西装袖口,留下了水渍。
高时煦迎上镜中那道视线,声音平稳:“当初面试我的人是懿,我一直很感激她给我踏入这个行业的机会。”
他看着镜中男人微僵的侧脸,愉悦道:“不过你说得对,对何懿来说,我确实比较特殊。”至少,特殊到能让何懿愿意在会议上为我据理力争。
看到何懿在会议上为他争辩时,那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他几乎颤栗。他在不同行业、不同公司实习过,见过太多对他背景既羡慕又轻视的眼神,却鲜少遇到像何懿这样,纯粹因为认可他的能力而全力支持、信任他的上司。
当何懿在会议室里为他辩论,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感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这些天关于她和肖瑜安关系的猜疑早已被抛到脑后。商场里并肩行走算什么?没有牵手,没有亲吻,凭什么断定他们是情侣?他们也可能是堂表兄妹、大学同学呢。
可这个可恶的肖瑜安,明明私下与何懿关系匪浅,却今天偏要在会议上与她针锋相对。高时煦隐隐觉得,这个男人或许是在吃醋。吃何懿维护他的醋。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阴暗的快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至少证明,他在何懿心中有着特殊的分量。
肖瑜安拿起一张纸,擦拭袖口的水渍。他不以为然:“何懿向来惜才,会为她的每个下属争取机会。这并不代表什么特殊。”
高时煦的笑意越来越盛:“是吗?可我听说,她是第一次指定一个实习生加入她的项目组。”
“实习生的作用,就是希望你们能给公司、项目带来新的视角。年轻是好事,”肖瑜安转过身,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但你也别太盲目自信。你作为她的实习生,该把心思放在专业能力的提升上。这个行业,光靠人脉和别人的维护,走不长远的。”
高时煦“哦”了一声,尾音拉得很长。
“多谢提点。不过我倒是觉得,实习生这个身份本就不该被局限。除了完成分内工作,更该借此认识人脉、拓展视野。即便将来不在这个公司或这个行业了,今天结识的人,也可能会在其他地方产生新的交集。”
“就像你和懿,不也从同事变成了”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现在的合作伙伴?”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两人同时敛起眼底的锋芒,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先失陪了。”高时煦微微颔首,不再看肖瑜安此刻阴沉的脸色,转身快步离去。
他刚回到工位,Lydia便叫住了他。“何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说有要紧事交代。”
高时煦敲门进去时,何懿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见到他,她的神情略微松动,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未消的愠色。
他听得出来,何懿在努力压制怒气。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刚才会议上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既然把工作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做好。”
她转动显示器,让他看清屏幕上的项目计划。“不过Robert的意思,是希望这部分工作由你和Lydia共同负责。我已经跟她沟通过了,她会尽量给你空间,让你主导,所以你放心去做。”
高时煦心头泛起一阵波澜。当更高层的压力施加下来时,多数管理者会选择牺牲下属的自主空间以求自保。但何懿却在这样的境况下,依然在为他争取工作主导权,哪怕只是这样克制的承诺。
“我明白。”他声音刻意放得柔软,尾音微颤,“Ian的顾虑我都能理解。毕竟我确实年轻,经验也不够。但我会用工作成果来回应他的质疑的。”
他说这话时微微垂下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隐隐透出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后竭力振作的小猫。
何懿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她话锋一转:“有件事要你帮忙。你知道的,我和Robert原定下周去东京见客户。原本是去三天的,现在行程延长了,因为临时要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她点开邮箱,语气里透着无奈:“所以酒店和航班都要重新安排。相关信息我刚刚发给你了,麻烦你把我们的酒店改在峰会附近,要交通方便的。”
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暂停。何懿抬眼看过来:“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去。”
(二十七)冷战
何懿到家时,肖瑜安刚洗完澡,正在客厅里逗猫。她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眼风都没扫过来,仿佛他只是件家具。
肖瑜安犹豫了一秒,抱起猫跟着她进了卧室。
他看着她在梳妆台前卸妆,换下西装,最后走进浴室,“砰”地关上门。整个过程她没看他一眼,也没说一个字。
这是何懿表达愤怒的方式:冷战。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肖瑜安会静静等待她自行消气,再适时递上一个芒果慕斯蛋糕作为和解信号。他相信女人的情绪波动都有周期,冷静处理总能回归平衡。
但此刻,他却冷静不下来:他满脑子都是白天何懿为那个实习生据理力争的情形。他站在空荡的房间机械地抚摸着何小二的皮毛,目光却停留在床头柜的结婚照上。照片里两人穿着婚礼当天的礼服,笑容却略显疏离。当时爷爷病情加重,他们两人匆匆办了一场小型的婚礼,连婚纱照都是在现场临时拍的。
为什么要和何懿结婚?
除了爷爷临终前想看到他结婚的心愿,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欣赏她。他们从小因为父母相识,但真正产生交集是在DKP。毕业后她阴差阳错地进入了DKP,还被分到了他的组里。作为她的直属上司,他亲眼见证她如何在同期中脱颖而出:不仅是专业能力上的卓越,更在于她那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能在复杂局面中精准抓住核心矛盾,能在男性主导的行业里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信任。
在他的人生规划中,婚姻本是一次战略联合。他选择了最优质的合作伙伴,并确信这段建立在理性之上的关系会坚不可摧。
可如今,这段他自认为稳定的关系好像出现了裂缝。
自从那个实习生的出现,一种陌生而不安的情绪在他心里开始滋长。他试图用相处时间、沟通频率之类的数据去分析,但这些指标,却完全解释不了为什么看见何懿为别人据理力争时,自己胸口会闷得发慌。
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下意识地将何小二放到一旁的沙发椅上,起身走到浴室门口。何懿包着干发帽推门而出,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见到他时明显一怔,瞪了他一眼,仍是一言不发。
她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到衣帽间的梳妆台取了瓶发油,又折返浴室。肖瑜安跟了进去,伸手替她解开干发帽,拿起毛巾轻轻擦拭她的湿发。何懿没有拒绝,只是对着镜子开始护肤流程。
见擦得差不多了,他又主动拿起吹风机。何懿依然默许,任由他摆弄。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长发,一股清新的柑橘香弥散开来。
不是以前的花香。她换了新的洗发水。
十分钟后,头发吹干了。他细致地替她梳顺发丝,又慢慢抹上发油。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何懿径直走到床边躺下,肖瑜安也跟着躺到床的另一侧。房间里只剩一盏床头灯亮着,光线昏暗,气氛有些微妙。他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又怕何懿还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可能适得其反。
她背对着他侧躺。肖瑜安犹豫片刻,还是试探性地将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她没有推开。他又得存进尺得继续将手上移,摸到了她胸前的软绵,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终于说出了今天晚上对他的第一句话:
“你想干嘛?”
他语气有些生硬,干巴巴地说:“我们这周还没做过,可以吗?”
她没有出声。肖瑜安以为她这是拒绝了,忙收回在她身上游走的手。下一秒她却猛地翻过身来,膝盖压住他的腿侧,身体沉沉地覆了上来。
“那就做。”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肖瑜安还未来得及回应,她的手已经揪住他睡衣的前襟,猛地向两侧一扯,力道很重,只听细微的“啪嗒”两声,两颗纽扣被生生拽脱了线,滚落进被褥的褶皱里。
“我自己解开...”他手刚摸上纽扣,就被她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何懿再次揪住了剩下的纽扣,动作有些蛮横。睡衣被彻底扯开,她从他的肩头往下剥,布料摩擦过手臂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胸膛完全暴露出来,锁骨之下,心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好久,然后俯身张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不是调情似的轻咬,是用了力的,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肖瑜安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双手下意识抬起来想环住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握成了拳,落在了身体两侧的床单上,抓皱了柔软的被褥。
他仰着头,喉结滚动,默默承受着她带来的尖锐的痛感。
何懿松开口,那里随即迅速充血红肿起来。她看着那痕迹,眼里没什么温度,手指顺着他的胸膛用力划下。指甲刮过皮肤,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刺痛感蔓延开,肖瑜安吸气,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些。
(二十八)新邮件
“何懿...”他哑着嗓子叫她名字。她没应,只是膝盖抵进他腿间,将他完全压制。裤子被她不耐地扯下,她直接跨坐上去,没有任何铺垫,猛地沉身坐下。
过于干涩而急促的进入让两人同时倒抽一口气。肖瑜安额角青筋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了一下,又被她用力按了回去。她咬紧下唇,眉心拧着,显然自己也并不好受。她开始动,起落幅度很大,每一次坐下都十分沉重,像是要把什么砸碎,撞得他骨头生疼。
他的手终于抬起来,握住她的腰,想让她慢一点,或者更贴合一些,也让她和自己都好受一些。可何懿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将他的手摁回头顶的床单上。她的长发凌乱地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和胸膛,让他皮肤有些发痒。
“不许动。”她再次抬起手,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不重不轻的巴掌,“肖瑜安,你很讨厌你知道吗?”
肖瑜安愣住。“我......”他试图解释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他不再试图掌控,任由她在他身上发泄。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没入鬓角。他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潮红的脸,看着她紧抿的唇和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承受着她给予的一切疼痛。
她的指甲又一次深深掐进他的肩膀,划出新的伤痕。旧的红印迭着新的抓痕,在他皮肤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痛楚与一种扭曲的亲密感在肖瑜安体内纠缠。每一次顶入都让他脊柱发麻,可心底深处却隐隐发空。他几乎病态地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咒骂、质问,什么都好,只要她能开口对他说些什么。在濒临高潮的边缘,他忽然抬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嘴唇压向自己,就好像要用一个吻来堵住自己心里那份慌乱。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开——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她挣扎了一下,随即更狠地咬回来。他也不甘示弱,仿佛只有在这场疼痛的交换中,才能确认彼此依然紧密相连。她在颤抖中抵达顶点,指甲深深陷进他脊背。
可他的心里却在打鼓:她为什么不说话?
半年前,他拿下何懿梦寐以求的那个项目后,她冲进书房质问他,眼里烧着不解与愤怒。此后整整一个月,他们冷战、分房、彼此僵持。可那时候的她至少是鲜活的,会吼他、骂他,眼睛里还有温度。而此刻,她只是在他身上发泄,用身体替代语言,像对待一件没有器具。
难道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之外,别无可言?
他在职场上能说服客户签下几千万的大单,能将一份PPT讲得让客户深信这是解决公司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可面对她的情绪,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却永远像个哑巴。他总能第一时间敏锐地嗅到她的怒气,可偏偏永远不知该如何化解。
他伏在她颈边,喘息未定,心底却一片茫然。唇上的刺痛还在蔓延,他却觉得远远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明,来确认何懿还在乎这段婚姻,需要听见她的声音砸向他,哪怕是一句淬毒的话。
可是她没有。她连怒意或者失望都不再愿意用语言表达。
何懿从他身上下去,站到了床边。他也跟着起身,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涩然开口:“我爸让我们下周三回家一趟,你有空吗?”
她背对着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低头扫了一眼,“没空。下周出差。”
说完,她将手机随手丢回凌乱的床单,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他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卫生间隐约传来的水声。几秒后,被丢下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俯身,想把它放回床头柜。
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亮起的屏幕上,一条新邮件的通知横在那里。
发件人:高时煦。
标题:“请确认下周的酒店安排。”
他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呼吸仿佛也跟着停滞了。屏幕的光幽幽地照着他的脸,映亮他眼底骤然沉下的暗影。
(二十九)酒精过敏的帅哥
何懿捏着手中的房卡,皱了皱眉。
“为什么分订两家酒店?”
刚落地东京,她和 Robert 就被两辆车分别接走。Robert 和另外两位合伙人去了千代田的酒店,而她则与高时煦被送至港区这家。她对这样的安排很不满意——这无疑会增加她与 Robert 沟通的成本,影响工作效率。
高时煦语气有些委屈:“上周我发邮件跟你确认过,但你好像没回复,我就先请示了 Robert,他说可以的。Robert 他们住的酒店位置最理想,离峰会地点最近,可惜只剩最后三间房。千代田其他酒店不是超支就是条件不合适,最后只能订在港区。但我总不能安排合伙人住这边吧……”
何懿有些疑惑:“你给我发过邮件?我不记得。”她点开手机邮箱,确实找到了高时煦发来的那封邮件,状态显示已读。她毫无印象,只当自己忙忘了。
“是我的疏忽,向你道歉。”
高时煦摇摇头,声音仍低低的:“没事的。”
她将行李放进房间,想到明天一早就要见客户,便来到楼下的酒吧处理工作。音乐低回,她要了杯鸡尾酒,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谈资料。
刚忙不久,高时煦发来信息询问工作的事。她回拨电话过去,但他似乎仍不太明白。她看了眼时间,干脆说:“我在 31楼,你现在过来吧,我当面跟你讲。”当面说总归更高效。
不过十分钟,高时煦便出现在酒吧门口。他换了身休闲装,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拉开椅子,在她身侧坐下,手背不经意擦过她的小臂,然后又点了杯酒。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他眼里映着窗外东京塔的灯光,语气诚恳,却靠得有些近。
何懿不着痕迹地稍稍向后移了移,将电脑屏幕转向他:“长话短说,我们去年做过一个类似的客户,你可以参考下这个模型。”
清吧的音乐原本低柔,两人尚能正常交谈。可没过多久,旁边卡座来了几个白人,他们说笑的声音太大,几乎盖过了背景音乐。
何懿不得不提高音量,但高时煦仍皱着眉摇头,表示听不清。他自然地倾身靠近,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何懿正要开口,身下椅子却因调整姿势微微滑动。她的嘴唇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他的耳垂。
触碰只有一瞬。
高时煦整个人明显顿住,随即那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何懿立刻向后撤开距离,心脏莫名快了一拍。“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声音比平时紧了些。
怎么会这样。
她按了按眉心。她真是疯了,竟然单独和一个实习生在深夜,还是在酒吧工作。这事若换了别的员工,恐怕早就被举报到 HR 那里去了。她一定是被那杯鸡尾酒弄得有些微醺,才会默许这样模糊界限的场景发生。
职业的警觉迅速拉回她的理智。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她语气恢复平稳,快速关上电脑,“今天辛苦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开个视频会议,再详细讲一遍。”
高时煦却摇头,耳朵还红着,声音沉闷:“我明天早上跟美国那边的教授有个会议,所以明天早上可能没有时间工作。”
何懿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你明早几点的会议?”
“可能,六点到八点之间?”高时煦移开了视线。
明天他们要在客户公司待一整天,晚上还和客户有聚餐,不知几点才能结束。何懿想了想,说:“八点半我们一起吃早餐吧。早餐时我再和你细说。”
“我们一起?吃早餐?”他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如果你方便的话。”
高时煦深吸一口气,突然轻咳两声。何懿这才注意到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像酒精过敏的症状。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脸这么红?”
他茫然地摸了摸脸颊:“脸红?”
“你是不是酒精过敏?”她有些懊恼,让他来酒吧找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万一实习生真的酒精过敏出事,她还得负责,Robert那边也不好交代。
“可能吧......”
何懿急了:“你连自己会不会酒精过敏都不知道吗?以前没喝过酒?”
“我一直在美国,在那边还没到买酒的年龄。但我以前跟同学喝过一点啤酒,没有这么烈啊。”他按住额头,“我怎么感觉天旋地转的。”
鸡尾酒向来有“失身酒”之称,就是因为酒精味往往被果香掩盖,容易让人忽略了超高的酒精度数。他一个没怎么喝过酒的人,竟然也敢随便点,看来在她面前,他确实放松得过了头。
何懿在心里骂自己大意。她迅速结账,将电脑塞进包里:“走,我送你回房间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她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刚站起来,高时煦就一个踉跄朝她倒过来,声音带着鼻音:“对不起......姐姐。”
“我的天,你真的一杯就倒?”何懿忍不住吐槽。看他身形高大,没想到酒量这么差,醉得人都站不稳,说话都飘了,居然还叫她“姐姐”。
“你住哪间房?”她吃力地撑着他越来越沉的身体。
怀里的高时煦却只是含糊地嘟囔:“我要上班。不能迟到。”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
何懿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环顾四周逐渐空荡的酒吧,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三十)挡酒
电话铃声把高时煦从沉睡中拽了出来。他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接起,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醒:现在是早上5点45分,酒店的叫醒服务。
他打开床头灯,陌生的房间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昨晚入住的那间,他的行李也不在这里。
记忆慢慢回笼。昨晚和何懿在酒吧工作,他点了一杯鸡尾酒,然后就醉得不省人事。其实他一直清楚自己酒精过敏、酒量极差,可昨天不知哪来的勇气,就是想在她面前醉一次。他笃定她不会丢下他不管。
现在想来真是冲动,万一因此破坏了她对自己专业形象的信任怎么办。
他懊恼地捂住脸长叹一声。目光扫过床头柜,发现手机正充着电,旁边整齐摆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张便笺。纸上是清秀有力的字迹:
「醒来多喝水,不舒服就别硬撑,我会帮你跟Robert请假的。」
他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心里却在揣测,这是她的房间吗?如果是她的房间,那她昨晚住在哪里?
七点五十分,他准时来到餐厅。环顾四周却不见何懿的身影。
她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
高时煦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目光却反复飘向电梯方向。八点十分,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懿!”他忍不住站起身,唤出声。
何懿惊讶地走过来,在他对面落座:“这么早?我以为你会议还没结束。”
他脸颊瞬间变得发烫。和教授的会议本就是他随口编的,原是想多些与她相处的时间。“嗯,结束得比预期早。”
她将手提包放到旁边座椅上,含笑问道:“还难受吗?昨晚你真的是醉得不省人事。”
他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玉子烧:“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何懿轻描淡写地带过,“现在知道了就好,以后别碰酒了。”
高时煦郑重地点头:“以后不会再碰了。”他又忍不住问:“昨晚我睡的房间是......”
何懿从菜单上抬起眼:“是我的房间。你当时话都说不出了,我又不知道你房号,只能先把你带回去。后来我自己另外开了间房。”
高时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她继续温和道:“你醉得太厉害,我不知道该把你安置在哪,就自作主张带你回我房间了。不过你放心,我没在那张床上睡过,房间很干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摇头,“太不好意思了,还让你另外开房,我把房钱转给你吧。”
“不用。”她重新将目光落回菜单,“一点小钱,没什么。”
早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一小时后,专车将他们送到了客户公司。
接待他们的佐藤部长是典型的日本职场人,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会议室内,当Robert用英语介绍何懿时,佐藤眼睛微微一亮。
接下来的参观中,高时煦始终跟在后方,几乎是下意识地观察着何懿与客户交流的每一个细节。她不仅熟悉客户公司业务,更能精准把握日企高层的思维模式。她甚至能精准地捕捉日企高层话语里那些留白的部分,提前半步回应对方尚未说出口的顾虑。
“何懿是客户点名要求加入这个项目的。”午餐时Robert小声告诉高时煦,“她不仅日语流利,前年还负责过他们主要竞争对手的案子,在他们行业内很有名。”
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优秀一万倍。
晚宴设在银座一家怀石料理店。当众人举杯预祝合作顺利时,高时煦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酒杯。
“别喝。”
何懿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挡在他的杯前,指尖白净。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无名指,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他一怔,甚至忘了收回手。她转向佐藤,用日语低声解释了几句,对方恍然大悟地点头。
她在替他挡酒。
高时煦的胸腔里像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又闷又热。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回酒店的出租车上,何懿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高时煦安静地坐在她身侧,不知道是清酒还是她自身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他不自觉地深吸了几口。
“到了。”
酒店电梯缓缓上升。何懿很是疲惫,一直没跟他说话,在快到楼层时忽然轻声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高时煦转过头,发现她仍闭着眼睛。
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下。何懿走出去,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时眼神有些朦胧:“晚安。”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也低声回应:“晚安。明天见。”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刷卡,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只留下一道短暂的缝隙,又迅速闭合。
高时煦回到房间,冲了很久的冷水澡,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无名的燥热。他站在窗前望着东京的夜景,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却是她挡在酒杯前那只纤细白嫩的手。
就在他准备关灯时,床突然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但下一秒,整个房间剧烈颠簸起来,桌上的水瓶滚落在地。
手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高时煦终于回过神。
地震了。
高时煦的第一反应是冲向房门。手触到门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他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拉开门,在摇晃的走廊里看见何懿的房门也刚刚打开。她穿着浴袍,领口微敞,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酒精带来的潮红。一向从容的她,此刻站在摇晃的灯影里,眼里罕见地露出惊慌。
(三十一)地震
感受到地震时,何懿正在卫生间里。
她刚洗完澡,浴袍系到一半,脚下忽然一晃。洗手台上的护肤品开始剧烈摇晃,瓶瓶罐罐互相碰撞发出声响。她一时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眩晕发作,并没当回事。直到手机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才猛然意识到,是地震。
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拉开房门想往外冲,走廊里却已乱成一片,有人尖叫着奔跑,有人扶着墙踉跄前行。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更猛烈的一阵晃动骤然袭来。
她被震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正犹豫是该冲出去还是先回房间躲避,下一秒,一堵“墙”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懿,你没事吧?”高时煦站在她面前,语速极快,眼中满是焦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更强烈的晃动便再度席卷而来。她来过日本几次,也经历过几次地震,却从未有过这样撼动天地般的震感。她刚要开口,脚下却一软,险些站不稳。
“砰——”
她后头看去,房间里的装饰画猛地从墙上砸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震动中显得格外刺耳。高时煦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先进去躲着,现在冲出去太危险了。”
他扶着她退回房间。低头的瞬间,他注意到她赤着脚,而碎裂的玻璃渣就在不远处。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何懿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却听见他急促而紧张的声音:“对不起,我怕你踩到玻璃。”
他把她放到书桌底下,又立刻转身,在仍在剧烈晃动的房间里摸索着什么。何懿紧张道:“你干什么?快过来一起躲着!”
他没有回答,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双拖鞋:“你先穿上,等会儿要撤离,踩到玻璃伤了脚就完了。”
何懿依言伸出脚,可地面仍在剧烈摇晃,动作变得极不协调。高时煦干脆半跪下来,把拖鞋轻轻送到她脚下,抓住她的脚腕,替她穿好。
震感越来越强烈。楼层太高,每一次晃动都被无限放大。何懿今夜本就喝了不少酒,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下一秒便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全数落在高时煦的睡裤上。
她瞬间僵住,脸色比刚才更白:“对不起,我......”
她慌乱地想用浴袍袖口去擦,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没事。”高时煦毫不在意,“你别乱动,别受伤了。”
她点了点头,可胃里越发难受,只能死死捂住嘴。
他察觉到她的难受,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难受就靠着我,抓紧我。”
何懿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新一轮晃动再度袭来,她这一次没有再勉强自己,直接靠进了他的怀里。他的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肩膀。随着震感一波比一波强,她心里的恐惧也不断放大,声音发颤地说:“高时煦,我们一定要撑住。”这句话,更像是在对她自己加油打气。
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会的,我们一定会平安。”
下一秒,一阵玻璃爆裂的声响骤然炸开。她失声尖叫,本能地将头更深地埋向他那一侧。他立刻捂住她的耳朵:“是窗户,窗户碎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她的电脑、包、化妆品全被震落在地。何懿不敢再说话,只是紧紧闭上眼,等待这场灾难结束。
约莫半分钟后,震动终于停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来,她大口喘着气,声音仍在发抖:“高时煦,我们快下楼吧。”
何懿从小生活在几乎没有自然灾害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类在自然面前如此无力。她的心脏跳得又重又乱,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她是真的从一场随时可能夺命的灾难里走出来了。
“好。”高时煦点头。
他率先从桌下钻了出去,又回身伸出手。她迟疑了半秒,还是把手递给了他。他的手很稳,也很暖。
她被他拉出狭窄的阴影,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体却仍控制不住发抖。高时煦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门口走,在即将出门时忽然停住,顺手取下挂在一旁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走廊里早已挤满了逃生的人。人群像失控的潮水涌向安全通道,有人跌倒,有人被推挤着撞向墙壁,哭声、骂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何懿被裹进人流里,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紧贴着她的后背,一边大喊着“Go!Go!”,一边情绪失控地骂着脏话。大约是嫌弃人群移动缓慢,那男人暴躁地一掌推在何懿肩上,她踉跄着险些摔倒。恐惧再次攥紧了她的心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下一秒,一具身体忽然横挡在她身后,将她与那股粗暴的推力彻底隔开。
“别怕,我在。”高时煦扶住她的双臂,轻轻安抚地拍了拍。
不知道是因为他在身后,又或是那一句“我在”,在那一刻,她的恐惧竟真的缓缓平息下来。
(三十二)同居
跟着人流跑下三十六层楼梯,足足花了近一个小时。当他们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时,震感早已消失,可心脏仍狂跳不止。
何懿捂着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她的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只是眼眶仍泛着红。
高时煦原本想拍一拍她单薄的背,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万幸的是我们都平安。”
“你知道吗,”她仰头望向夜空,“刚才往下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次没事,我一定要去做那些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毕竟没人知道明天,甚至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比如?”
“太多了。脑海里闪过一万个念头,但最想的做......是跳伞,还有冲浪。”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东京塔的顶端,“其实我一直想去学跳伞,可这两年工作越来越忙,总是一拖再拖。”
“跳伞确实很刺激。”高时煦眼睛一亮,“我在夏威夷跳过,一直想再体验一次。”他迟疑片刻,小心问道,“如果你找到合适的地方,能带我一起和你学吗?”
何懿失笑:“可以是可以,但那时你还在不在DKP都不一定呢。”
“我肯定会在的。”他低声说,只是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她没听清。
“冲浪倒是可以先学起来,港城有不少室内冲浪馆,周末就能去。”她认真思考着可行性,“听说Lydia几个月前去学了,好像就在公司附近。“
“真的?”高时煦惊喜地说,“那离我们应该都很近。而且我在泰国学过一个月的冲浪,可以教你。”
何懿讶异地看着他:“你运动全能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却爽快点头:“行,回去我问问Lydia,我们一起约。”
一场地震过后,高时煦明显感觉到何懿对他的态度松动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拉开距离,甚至说,她现在不排斥在私下和他有交集。这是个好兆头。
“人有时候真要经历生死大事,才能看清自己最想要什么。”何懿感叹,“好在这次地震不算严重,否则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时煦下意识抬起手,在快要碰到她嘴唇时停住。掌心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有些发痒。“快呸呸呸,这种话不能乱说。”
她嗤笑:“你们小孩还信这些。”
“我不是小孩了。”他有些不高兴。
“好好,你不是小孩子。”她的语气像在哄孩子。“呸呸呸,我什么都没说。”
人群逐渐散去。确认没有余震后,不少人开始返回楼上。何懿也跟着人流往回走,高时煦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她没有拒绝。
走进房间,眼前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物品散落各处。
“这怎么睡?”高时煦皱眉,“而且窗户有裂痕了,随时都有可能炸开。只能换房间了。”
何懿给前台打电话,说了一大堆后,无奈地挂断:“普通房间都满了,只剩间豪华套房了。他们说隔壁酒店有房,可以帮我们换去那里。”
她催促道:“你快去看看你的房间窗户有没有碎。前台说很多房间其实没事,看来我最倒霉。”
高时煦回到自己房间,眼前一片混乱,但玻璃完好无损。他莫名有些失望,站在那里呆呆看着干净透亮的窗户,脑海中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回到何懿房间,面露难色,“我那边也裂了道缝。”
“我们俩这么‘幸运’。”何懿苦笑。
高时煦试探着问:“要不我们换成套房吧?我可以睡客厅的。”
“不合适。套房一万美金一晚,公司还有客户不会报销费用的。”何懿按着太阳穴,沉吟片刻后决定,“还是换到隔壁酒店吧,反正也不远。”
高时煦有些失望,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听见何懿说:“我手机好像刚才撤离时弄丢了,我出去找找。护照给你,你先去前台问问换酒店的事。“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高时煦捏着那本护照,指尖摩挲着封面的烫金字体。他慢悠悠走到大堂,却没有立刻去前台,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要求换房的客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脑海。他走到角落,打了个电话给他父亲的秘书。又打开手机上的订房软件。隔壁酒店仅剩的五间大床房在屏幕上闪着光,似乎在引诱他做一个大胆的决定。高时煦指尖在“立即预订”上悬停了两秒,然后连续点击了几下。
“预订成功”的提示接连弹出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回到何懿的房间敲门时,何懿已经回来了,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沿。“手机找到了吗?”
“没有。”她听上去有些烦躁,“我一会儿再去前台问问吧。”
高时煦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大胆的一场表演:“前台说隔壁酒店,”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害怕她不信,又拿出手机给她看订房软件,“普通客房全满了。他们可以安排我们去另一家同等级别的酒店,但是......”
“但是什么?”
“酒店在目黑区,开车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何懿“噌”一下跳起来,皱着眉,“这么远?这么大个品牌酒店,就给出这种解决方案?”
高时煦的神色自若:“毕竟地震突然,很多房间都不能住了。房源紧张也是正常的。”他适时抛出准备好的选项,“我觉得,我们还是升级套房吧。”
“不行。”何懿连连摇头,“公司不可能批的。”
就在这时,高时煦的手机响了。他按下免提,Robert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们那边还好吗?”
“吓了一跳,但人都没事。”何懿接话,“就是房间住不了了,窗户有裂缝了。酒店里也没有普通房间了,只剩个套房,我们可能要考虑换到别的酒店了。”
“我们这边也是。”Robert说,“刚才峰会的主办方通知,可以报销套房升级的费用。他们也是希望我们以安全为主,不要耽误了后天的峰会。现在也挺晚的了,你们也别折腾了,就先升级套房吧,反正能报销。”
高时煦感觉到何懿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心虚地别过头,假装在研究玻璃窗的裂缝。
电话那头Robert还在叮嘱注意事项,何懿沉默了几秒,终于说:“好。”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何懿揉了揉眉心:“那就订吧。你去前台办理升级?”
“我立马去。”高时煦快速拿起护照,转身时,嘴角忍不住扬起。
(三十三)想见你
“关于MSF的项目,你怎么看?”Vincent在电话那头问道,“投标窗口还有六周,如果我们决定参与,现在就要准备了。”
肖瑜安握着方向盘,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路边掠过的DKP所在的大厦。他忽然想起,何懿此刻不在那里。
“Ian?”Vincent追问,“战略层面对这个项目的评估,我们需要尽快定调。”
肖瑜安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路面:“MSF虽然预算充足,但内部决策链条复杂,以前的合作方的反馈也证明他们难以沟通。”他停顿了两秒,“我们今年的Pipeline已经饱和了,应该把资源集中在确定性更高的项目上。”
“可这是今年少数几个八位数级别的机会。”Vincent仍不死心,“客户愿意支付溢价,就说明他们清楚自己的复杂性。”
“我建议pass。”肖瑜安踩下刹车等红灯,“风险敞口过大。”
挂断电话后,车内陷入寂静。他想起何懿平板上那份MSF的财报,想起她提到这个项目时眼中闪过的光,那是她遇见挑战时特有的兴奋。
他拒绝这个项目的原因很复杂。既有专业的风险评估,也有不愿与她正面对决的私心。他自嘲地想:从什么时候起,非理性因素开始干扰他的工作决策了?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将那座大厦甩在后视镜里。
到父母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林映真开门见他只身一人,诧异道:“何懿呢?”
“出差了。”
“真不巧,”林映真有些遗憾,“我还特意从法国给她带了礼物。”
“我替她收着,过两天她回来我转交。”
晚餐时,肖明衡照例关心起儿子的工作,林映真却把话题转回了家常:“你和何懿最近怎么样?”
肖瑜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但神色如常:“还可以吧。”
“什么叫还可以吧??”林映真放下筷子,很是不满,“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都结婚两年了,还这么客客气气的。你看你哥嫂子,什么时候不是有说有笑的?你和何懿从小到大就不亲近,怎么结了婚还这样......”
肖明衡见儿子低下头,有些出神的样子,轻轻碰了碰妻子的手,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饭后,肖瑜安陪着林映真在客厅喝茶。他的母亲在外界眼中是雷厉风行的律师,私下里却对子女的事无比操心,尤其是这个小儿子的情感生活。她絮絮叨叨地试探两人是否有隔阂,肖瑜安试图解释几句,但林映真太了解儿子,一眼便看穿他在粉饰太平。肖瑜安自知辩不过,索性噤声。肖明衡向来不愿掺和这些家事,躲到一旁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播放着国际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 “东京时间晚上10:21分,日本东京发生6.8级地震,震源深度......”
肖瑜安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他快步到电视机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东京街头剧烈摇晃的场景。
“挡着屏幕了。”肖明衡皱眉,不解儿子为何如此失态。
肖瑜安没有接话,视线仍死死锁在电视屏幕上的伤亡统计——数字仍停留在零。
“我先回去了。”他几乎是机械地吐出这句话,转身时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还穿着室内的拖鞋。
坐进驾驶座,他立刻摸出手机打给何懿。第一遍拨号时手指尚稳,但当铃声在漫长的等待后转入语音信箱,第二遍、第三遍重拨时,指尖已开始发凉。转而打给何懿的父母,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与自家电视里相同的新闻背景音时,他心里一沉,原来他们也是刚知道。
“怎么办,老何打过去她也没接。”邵海燕的声音在发抖,反倒要肖瑜安来安抚。可挂断电话后,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回家的路上开得心不在焉,险些闯了红灯,停车时还蹭到了旁边那辆新买的车。但他顾不上查看划痕,径直冲进家门。刚推开家门,何小二就扑上来蹭他的腿,他却没像往常那样抱起她,只是虚脱般靠在玄关。再次拨打何懿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何小二大概察觉到了爸爸的烦躁,停止了亲昵的动作,静静坐在一旁。
肖瑜安低头看着脚边的何小二,她又轻唤了两声。因猫毛过敏,何懿很少照顾这只猫,大部分时间都是肖瑜安在照料。都说谁养的孩子像谁,可何小二那副漂亮、高傲、带着三分脾气的样子,偏偏像极了她。
他好想见到她。
打开订票软件,飞往东京、大阪等地的航班全部取消,只剩飞往北海道的少数班次尚在运营,无一例外都要转机。他毫不犹豫地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新千岁机场的机票,四小时后起飞。
匆匆收拾了两件衣服,他打车直奔机场。
飞机在颠簸的气流中爬升时,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何懿的脸。她生气时抿紧的唇,工作时微蹙的眉,还有那天早晨出门前,站在镜子前涂口红的侧影。机舱灯光熄灭,陷入昏暗,只有引擎持续轰鸣。他侧头看向窗外无垠的夜色,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洇出,迅速坠入高领毛衣里,消失不见。
(三十四)想妈妈
抵达日本时已是当地早上九点。一路上肖瑜安未曾合眼,反复祈祷着何懿平安。可下了飞机再拨她的电话,竟直接转入了关机状态。
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停刷新新闻页面,当看到伤亡人数更新为三十二人时,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通往东京的新干线和巴士均已停运,只剩自驾可选。租车时,前台反复劝阻,一向温和的他难得沉下了脸。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因道路封锁变得异常艰难,加上一夜未眠,肖瑜安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赶到那家酒店时,距离地震发生已过去三十多个小时。
清晨七点的酒店大堂,弥漫着清冷的红茶香与客人的低语声。酒店安静平和的样子,完全让人想象不到在三十多个小时以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六级大地震。
肖瑜安快步走向前台,报出何懿的名字和护照号,声线微颤,请求确认她的安全。
前台以隐私为由拒绝,只职业化地答复:目前暂无人员失踪报告。
他放低姿态,近乎祈求地请对方拨一下客房电话,哪怕只是确认有人接听,前台依旧摇头。
他颓然退到一旁,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 Robert 的电话。何懿反复叮嘱过,绝不要让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那是他领过证、办过婚礼的妻子,他做不到在她生死未卜时不闻不问。
可是,Robert 的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
最后一根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失控感卷土重来,手机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声引来周遭住客的目光。他僵硬地弯腰捡起手机,用英语向周围道歉,指尖麻木地划过屏幕上蜘蛛网般的裂痕,留下了几道血口。
或许她还在这里。
抱着这样一个信念,他在酒店公共区域四处寻找,却因非住客身份无法上楼。失落地回到一楼时,阳光正好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地震仿佛只是昨夜一个荒诞的噩梦,而他已经在这个噩梦里跋涉了太久。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咖啡厅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脚桌旁,何懿正侧头和身旁的那个实习生说着什么。她穿着宽松的米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妆容,眼下淡淡的青黑清晰可见。
这副全然放松、甚至有些疲惫的模样,他只在婚后的家里见过。
她在同事面前一直都是那个衣着得体、脸上永远化着精心妆容的何懿。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落回原处,砸出一阵钝痛。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肖瑜安仓促地别开脸。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邵海燕:
“何懿昨天来电话报平安啦!说地震时忙着逃难,手机弄丢了。哎哟,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她给你回过电话了吧?”
他声音苦涩:“还没有。”
“可能忙忘了?”岳母有些疑惑,“我跟她说要记得给你回电的。你再等等?”
“嗯。”他哑声应道,视线却无法从咖啡厅里移开。
透过玻璃,肖瑜安看见何懿对高时煦说了句什么,接过对方的手机,起身朝室外走去。他下意识退到拐角处,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
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来自港城的电话。
“我妈说你在找我。我手机丢了。”何懿的声音传来,很是平静,背景里有细微的风声。
肖瑜安张了张嘴,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没事,这边不再震了。”
“那就好。”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吞咽的声音,他竟然有些紧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
“我去接你?”
“不用,我落地就要和Robert去郊区见一个客户。估计晚上才能到家。”
又是一阵沉默。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好,我等你。”
“嗯。你在家吗?让何小二对着话筒喵两声?我有点想她了。”
他还是撒谎了:“我......不在家。在去公司的路上。”
她会信吗?肖瑜安抬眼,想看看何懿的表情,却看见她正望着玻璃后面的高时煦。
她在想什么?她是真的在想何小二吗?如果是真的,她会在想家里的何小二的时候,也顺带想到他吗?
何懿很是惊讶:“你今天这么早出门?”
“嗯。”
对话像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在石缝间艰难地流淌。她似乎迟疑了一下:“先挂了,我借的同事手机。”
“等等。”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阳光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显得有些遥远。
她好像一直都离自己很远。
“在东京注意安全,”可能是太冷了,肖瑜安的声音有些发抖,“照顾好自己。”
“我......何小二也想妈妈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在心底反复咀嚼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话。
(三十五)照顾
他们刚下飞机不久,高时煦就递上了一个精美的白色纸袋。
何懿好奇地接过:“这是什么?”
高时煦有些不好意思地:“刚到东京那晚,多亏有你照顾,不然我可能真就醉倒在酒吧了。让你破费另开房间,你又不肯收我钱,我就想着送你个小礼物。”
她从袋中取出盒子,是日本一个知名的珍珠首饰品牌。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单颗珍珠坠子,点缀着细小的钻石。何懿向来不太戴珍珠首饰,但这条的设计年轻又别致,竟让她有些喜欢。
只是这珍珠的品相一看便价格不菲。她合上盖子,将盒子放回纸袋:“心意我领了,但这礼物太贵重,远超那晚的房费,我不能收。”
高时煦没有接回纸袋:“可我已经买了,退不了。从我入职以来,你就一直很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
何懿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的“照顾”当然是因为他的VIP身份、Robert的反复嘱咐,以及他背后那些的资源。就像这次东京之行,若不是天盛的特别邀请,她和Robert也没机会参加那个峰会,更别提在峰会上结识那么多潜在客户。
“我是你上司,照顾你是分内的事。”
“但那晚的房费你没法报销,我心里过意不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收下吧,让我好受点。”
何懿正为难时,远处Robert从洗手间出来了,正在四处张望寻找他们。她不想让Robert多心,只好收回手:“那我先收下了,谢谢你的礼物。回头我把差价转给你。”
“不用。”见Robert走近,高时煦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在她耳边私语。这过分亲近的距离让何懿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他却浑然不觉,“真要谢的话,不如请我吃顿饭吧?而且,我们还要一起上冲浪课呢。”
何懿没应声。Robert走过来,打量了一下神情古怪的两人:“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纸袋收进托特包里:“没什么。”
这三天与高时煦同住一个套间的经历,让何懿的心情颇为复杂。起初她尴尬得无所适从。第一天早上收拾妥当后,她躲在房间里迟迟不敢出去,生怕撞见可能穿着睡衣的高时煦。直到临近出门时间才硬着头皮走出房间。白天都在外面还好,可一到晚上,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氛围便显得格外微妙。她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自己的卧室,反手锁门。
然而第一晚他就来敲门。彼时,她已经换上睡衣躺下,听到敲门声只得穿上内衣去开门。他说胃疼,问有没有药,她翻箱倒柜地找。地震过后她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重新整理,翻找时不免有些狼狈。高时煦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从凌乱的衣物中翻出内衣,甚至还有一件蕾丝吊带睡裙。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展示”内衣让她羞得脸颊发烫,然而高时煦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帮忙一起找。整个过程她不断告诉自己:就把他当成表弟就行了,不要多想。
有了前一晚的经历,到了第二天,何懿的戒备心便松懈了些。天没亮就醒来,索性去客厅处理工作。早上还素面朝天和他去楼下吃早餐时,竟也没觉得不自在。晚上睡前两人甚至在客厅聊了会儿工作,他还为她冲了杯安眠茶。
此刻她才惊觉,这三天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已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太多职场该有的边界。
奔波一天后到家已是晚上九点。
她将行李箱丢在玄关,疲惫地陷进沙发。托特包滑落时,那个白色纸袋掉了出来。她取出首饰盒,将那条项链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珍珠在灯光下泛着粉白色的光泽,她盯着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进了衣帽间的首饰盒里。
“新买的项链?”她刚合上抽屉,肖瑜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她吓了一大跳,转身看见穿着黑色真丝睡衣的他站在门口,发梢还挂着水珠。
“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肖瑜安没有解释,目光落在首饰盒上:“你从来不戴珍珠项链,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
该怎么解释?这个故事太复杂了。
何懿觉得没必要说给他听,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也不会关心。
“偶尔戴一下也不错。这款挺低调的,上班也适合。”
“去年我去日本出差时,也给你带过两条珍珠项链,”肖瑜安似乎不太相信,“也没见你戴过。”
“你的太老气了。”何懿被问得有些烦了,“我喜欢年轻一点的。”
说完她拿起睡衣径直走向浴室。冲完澡出来时,肖瑜安正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戴着金丝眼镜。只是,他身上的睡衣换成了棉质米白色细条纹的款式。
肖瑜安的睡衣向来都是深色系,不是藏蓝就是墨黑。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这个颜色,竟显得年轻了许多,像个大学生。她不禁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眼。
“很好看吗?你盯着我看半天了。”他抬起头。
被戳穿后,何懿迟疑了下,还是如实说道:“还可以。”
“你喜欢我穿这样的睡衣?”
她不理解他为何这样问,但依然诚实点头:“喜欢。”她一直不喜欢肖瑜安身上那股正襟危坐的气质。在职场上那样也就罢了,在家里也还是一副假正经的模样,太虚伪了。
肖瑜安闻言点了点头,将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那以后我天天这么穿,好吗?”
(三十六)梦境
何懿的皮肤雪白,却透着粉红。她穿着蕾丝吊带睡裙,走到高时煦身边,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你醉了,我帯你回去。”
穿过一条长廊,她带他回到那间套房。她将他放到沙发上,解开他衬衫的扣子,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胸肌。“你好烫。”
随后,她的手缓缓上移,最后抚过他的脸颊。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妩媚却带着诱惑的眼神凝视着他的眼睛。接着,她的目光下移,停在他的嘴唇上。
“你想吻我吗?“她问。
高时煦点了点头。望着她的红唇,他渐渐靠近她的脸。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鼻尖与嘴角,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终于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嘴唇很软,涂了唇釉的唇瓣有些滑嫩。他没有接吻的经验,只是生涩地贴着她的唇,她却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接着,她的手一路向下,抚过他的胸肌,又继续移动,在他小腹下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他不禁闷哼一声,眉头微皱。然而何懿似乎不满他的分心,将他更紧地拉向自己,然后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朝着他下身敏感处用力蹭了一下。他不敢再分神,强忍着异样的感觉,可何懿又再次蹭动。她的睡裙很短,只勉强遮住臀部,随着动作,裙下完全暴露出来—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她在他的西裤上留下些许暖昧的水痕。
“你难受吗?“
其实他确实有些难受,但怕何懿看不起他,便忍住摇了摇头:“没有。”
何懿说:“那你想继续吗?“
高时煦点头:“想。”
她笑了一下,向后挪了几公分,伸手去拉他的皮带。他配合着她的动作,顺从地帮她解开拉链,褪下裤子。
他那早已肿胀的性器弹了出来。何懿低头打量着,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高时煦被她看得越来越羞窘,以为她不满意,连忙问:“怎么了?”
她说:“很大。“语气满是挑逗。
下一秒,她冰凉的手握住了那根滚烫的肉柱。她用幽谧的穴口抵住顶端,慢慢地、一点点将它吞了进去。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撕碎了梦境。
高时煦烦躁地抓过手机:早上五点半。按下窗帘开关,窗外天色仍是一片漆黑。他闭眼试图回味梦境细节,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梦。春梦。
然而,他察觉到身下异样的湿润与冰凉,瞬间彻底清醒。高时煦几乎是弹跳着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床单。
踏入公司时,何懿已经坐在她的办公室里了。她穿着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和梦境里那个妩媚柔软的形象判若两人。高时煦的目光掠过她交迭的双腿,脸颊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Lydia抱着文件走过来,疑惑地打量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说话有些结巴:“呃,感觉暖气是不是开太高了?”
“这才十月底啊。”Lydia更困惑了,“大楼一般十一月中才开暖气。你没事吧?”
“也可能是刚才跑过来有点热。”他找了个借口,“产生错觉了。”
Lydia没再深究:“正好,何懿让我带你开始准备MSF的pitch。初步的brief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你先了解一下客户和行业背景,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高时煦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玻璃幕墙内。何懿正双腿交迭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是她陷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梦里她是触手可及的温热,此刻他和她的距离却隔着一层玻璃。
在梦里,他们能做无比亲密的动作;在这里,他们是上司和实习生。
现实与梦境的割裂感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高时煦握紧手中的笔,指甲将掌心抠出一道道红印,然后,他又慢慢松开手。
他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数字。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东京的清晨,她素颜坐在他对面喝咖啡时,眼角残留的睡意。
(三十七)MSF的秘密
“MSF的项目确定不参与了?”Vincent刚进入肖瑜安的办公室,就直奔主题。
肖瑜安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淡淡扫了他一眼:“如果你对这个项目实在感兴趣,可以看看Bamp;A其他合伙人是否有相应的资源分配。”
“你以为我不想吗?”Vincent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这个项目的领域有点太Niche了,有相关经验的只有你和老吴。但老吴十年前和MSF合作过,当时差点被逼疯。我跟他提起这个项目的时候,他还在骂骂咧咧。能把甲方做到在乙方圈里人人避之不及,也是种本事。”
“所以?”肖瑜安挑眉,“你还在坚持?”
“只是觉得可惜。毕竟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Vincent身体前倾,“而且,你的项目经验和他们的需求契合度很高,我们赢率很大。如果我们退出,这项目大概率会落到Robert手里。”
肖瑜安很是平静:“哦。”
Vincent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是我在MSF的熟人透露给我的,MSF这次的项目对接人,是Jason Wong。”
肖瑜安抬起头,眉头微蹙。这个名字在业内并不陌生:能力平平却爱指手画脚。去年还闹出一桩性骚扰乙方女项目经理的丑闻,最后以八位数和解金收场,只是这件事在业内被隐藏得极好,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闹出那种事,他居然还没被开除?”
“开除?”Vincent嗤笑,“你不知道吧?他是MSF二把手的亲侄子,是董事会一直保着他。”他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这个项目真由何懿负责Robert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以他只看钱的风格,估计会让何懿忍一忍。”
肖瑜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MSF虽然在乙方圈口碑极差,但作为科技巨头,其项目预算对任何咨询公司都具有致命吸引力。港城最大的两家咨询公司就是Bamp;A和DKP,这种体量的项目基本只会在两者间流转。如果Bamp;A退出,DKP中标几乎毫无悬念。
但那个Jason,前科累累,劣迹斑斑。以何懿的样貌与能力,落在这种人眼里,无异于一场令人亢奋的挑战。他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工作对接。他会试图“征服”她,用一切龌龊手段去践踏那份他无法企及的优秀。
“投标时间什么时候截止?”肖瑜安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Vincent捕捉到他态度的变化,问:“还有五个礼拜。你又改变主意了?”
“倒也不是。你重新做一次风险评估吧。”肖瑜安站起身,走向窗边,望向不远处DKP所在的大楼。
肖瑜安八点半到家时,客厅里灯火通明。何懿正蜷在沙发一角,睡衣外随意披着件开衫,用平板玩消消乐。她极少在工作日有这样的闲情。
“今天下班这么早?”他脱下外套。
“嗯。”她头也没抬,“最后的狂欢。很快就要忙起来了,要准备一个很大的项目的proposal了。”
他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MSF那个项目?”
屏幕上滑动的手指突然停住。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你们也打算竞标?”
“应该不会。”他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水,小声道,“今年我们的pipeline已经饱和了。”
何懿明显地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小小得意的笑。
看着她重新投入游戏的模样,那句在喉咙里翻滚的话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确定要参与这个项目?MSF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合作。”
她不以为然地继续滑动屏幕:“这有什么?做我们这行,遇到难搞的客户不是常态吗?多费点时间和心思就行了。”
她评估的似乎只是项目本身的商业价值。
“你了解MSF那边的key stakeholder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何懿的手指再次停住。她缓缓抬起头,方才的笑意一点点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反悔了,又要和我抢项目了吧?”
肖瑜安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此刻写满怀疑的眼睛,让他几乎能预见她听到Jason Wong名字时的反应。
她会信吗?还是会觉得这只是他为了劝退她的博弈手段?
告诉她,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更大的猜忌;不告诉她……
“我只是听说他们的总监算了,没什么。”他最终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早点休息吧。”
肖瑜安关上浴室的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最终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Jason Wong MSF”。跳出来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行业新闻。那个真正的秘密,被资本和权力牢牢捂在暗处。
屏幕的光映在肖瑜安的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