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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涌
夜,深沉如墨。
沧州东南,一处隐蔽的山谷裂隙深处,几点幽绿色的灯火在岩壁凹陷处摇曳,映照出幢幢鬼影般的人形。
先前被凌逸一剑重创的黑袍人,此刻正踉跄跪伏在一座粗糙的石台前。脖颈处的伤口虽已敷上厚厚药膏,用布条紧紧缠裹,但那冰寒剑气造成的撕裂痛楚,仍旧如附骨之疽,随着每一次呼吸钻心蚀骨。面具已除,露出一张苍白削瘦、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中年面容,额角冷汗涔涔。
石台上方,一道身影背对灯火,负手而立。
那人身量颇高,着一袭看似朴素的玄色长袍,袍角以暗金丝线绣着流云仙鹤纹路,乍看之下颇有几分出尘之气。但若细观,便会发现那鹤目猩红,云纹走势诡谲,隐隐透着森然。他并未回头,只留给下方跪伏者一个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背影。
“府主……”黑袍人强忍痛楚,声音嘶哑难辨,“属下……属下无能……未能夺得那物……反被苍衍派的冰凝仙子……所伤……”
被称作“府主”的男子,依旧未动。片刻后,一个平和得近乎温润的嗓音响起,在空旷的裂隙中回荡,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哦?凌逸……苍衍碧波潭那位?她的‘剑舞’……虽然你二人都是凝真境。但你能从她剑下逃得性命,仅有一伤,不算太无能。”
黑袍人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说说看,你们得了什么?”府主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黑袍人不敢隐瞒,将跟踪凌逸至那处倒灌溪谷,见她触发机关、取得某物后匆匆掩埋洞口离去的过程详细禀报,并着重描述了那模糊的凤凰图案与凌逸对所得之物的重视。
“凤凰……图案……”府主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灯火摇曳,映亮了他的面容。约莫四十许人相貌,面庞清癯,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雅,三缕长须垂于胸前,颇具几分仙风道骨。唯有一双眼睛,瞳孔颜色极淡,近乎灰白,眸光转动间,时而温润如春水,时而锐利如冰锥,深不见底,难以捉摸。
他正是神仙府府主,自号“逍遥仙刀”的公孙图。
“有趣。”公孙图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星转门示警,沧州天机混沌。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我原以为不过又是地脉动荡、秘境出世的老套戏码。如今看来……竟牵扯到这等古老存在。”
他踱步至石台边缘,灰白色的眸子望向裂隙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岩壁,看到了更遥远的所在。
“凤凰……”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旧玉佩,“《南华古志》残篇有载,昔有崇凤部族,奉五德而祀,筑坛于野,以通神意……莫非,这沧州地下,当真埋着那早已湮灭的祭祀遗存?”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跪伏的黑袍人:“你确定,他们取得之物,是一块石板碎片?暗红色,巴掌大小,刻有古纹?”
“属下虽未亲见,但从她谨慎掩埋洞口、并急于离开的姿态判断,所得必非寻常之物,且便于携带。那洞口开启时的乳白光芒与仁和气息,也与寻常秘宝出土时的异象不同,更似……某种信物被触发。”黑袍人忍着痛楚分析道。
公孙图微微颔首,眼中算计之色愈浓。
“信物……”他嘴角的弧度加深,这一次,眼中终于泛起了真实的、名为贪婪的光,“凤凰乃司火神禽,其血中蕴含先天神性,至阳至纯,若能得之,以秘法炼化……”
他声音渐低,但周身却隐隐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升腾而起,虽一闪即逝,却让下方黑袍人悚然一惊,将头埋得更低。那是通玄境强者对更高境界的本能渴望,炽烈而危险。
“墨七。”公孙图收敛气息,恢复那副温润平和的语调。
“属下在。”黑袍人——墨七连忙应道。
“你伤势不轻,暂且留下疗伤。我会派另一队接手你的事务。”公孙图吩咐道,随即又补充,“另再派一队,前往你所说的那处溪谷,仔细探查,将遗迹内外所有图案、纹路拓印回来,一丝一毫也不得遗漏。既然苍衍派的小辈能找到一处,必有其线索依据,我们也能顺藤摸瓜。”
“是!”墨七应下,心中稍安,府主未因失败而重罚,已是万幸。 “还有,”公孙图灰白的眸子扫过裂隙中垂手侍立的其余几道黑影,“传令墨五、巴快二人,负责追踪苍衍弟子。我要知道他们的确切行踪、人员配置、以及……是否已经找到了其他遗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记住,只跟踪,勿打草惊蛇。苍衍派乃是天下第一大派,这些名门子弟虽然年轻,却非易与之辈。在信物集齐,或凤凰遗迹真正现世之前,没必要与他们正面冲突。我们的目标,是最后的果实。”
“谨遵府主之令!”众黑影齐声低应,声音在裂隙中嗡嗡回响。
公孙图满意地点头,重新背过身去,望向虚无的黑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沧州的戏台,既然搭起来了,我神仙府,怎能只当个看客?”他低声轻笑,笑声温雅,却透着无尽的冰冷与野心。
“凤凰神血……合该为我公孙图,踏破通玄、窥探合道之境的无上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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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明珠城内,另一场暗流也在涌动。
城西,一间门面不起眼的旧货铺后院。
韩方与程尚扮作收购山货的商人,坐在略显破旧的厢房里,与铺子的老掌柜“闲聊”。桌上摆着几样沧州特产的干菌、药材,以及一壶粗茶。
老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说话慢吞吞的,但韩方知道,这位是他父亲暗中经营的一条重要消息渠道,耳目灵通得很。
“……所以说啊,最近这城里,生面孔是越来越多了。”老掌柜嘬了口茶,压低了声音,“不光是你们这样的修士老爷,还有些……看着就不像好路数的。”
“哦?具体说说?”韩方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一块奇形木雕。
“就前两天,码头那边‘老鱼头’的船队回来,说是在南边‘鬼哭岭’外围,见到一伙人,黑衣黑裤黑袍,脸上都蒙着东西,在那瘴气林子里晃荡,像是在找什么。老鱼头他们吓得够呛,赶紧绕道走了。”老掌柜咂咂嘴,“那打扮,看着跟月前在城里跟人起冲突、最后被官差赶走的那伙人有点像……叫什么来着?好像自称……遮天派?”
韩方与程尚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凝重。遮天派!邪派!
“还有呢?”程尚追问。
“还有就是……城东‘济世堂’的薛神医,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老掌柜继续道,“不光是因为前些日子你们带来的那位景公子,还有一些从南边村镇来的村民,说是染了怪病,上吐下泻,浑身起红疹,普通的解毒药不太管用。薛神医怀疑,不光是瘴气,怕是有人在水源或者地气里动了手脚,下了更阴损的毒……”
韩方眉头紧锁。人为投毒?污染地脉?这与他们探查的沧州天象异变,是否有关联?是遮天派所为,还是另有黑手?
两人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留下些银钱作为酬谢,便起身告辞。
走出旧货铺,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上行人匆匆,海风带来的咸腥气中,似乎真的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异味。
“程师兄,你怎么看?”韩方低声问。
程尚面色沉凝:“遮天派在活动,疑似在寻找什么,可能与龙师兄他们探索的遗迹有关。而有人暗中污染地脉水源,造成疫病恐慌……这两件事,或许有关联,或许是两拨人所为。但无论如何,沧州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凌师姐和景师兄,还有龙师兄他们。”韩方道,“另外,伊道友那边,或许也该提醒他一下,他这几日一直在救治附近村民,小心别被暗算了。”
两人计议已定,快步朝韩府方向走去。却未注意,街角阴影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目送着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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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偏院厢房。
伊不苟刚为一名从城外村落送来的老者施针完毕。老者患的正是那种怪异的“瘴毒症”,但经伊不苟以千草堂秘传针法辅以特制丹药治疗,此刻高热已退,沉沉睡去,脸上不自然的红疹也淡了许多。
送走千恩万谢的村民家属,伊不苟回到桌前,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眉头微蹙,看着桌上摊开的几页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近日所遇类似病例的症状、脉象以及用药反应。
“脉象浮数中带涩,毒热交织,侵及肺腑与肝经……寻常瘴毒,不至如此凶猛,更不会引发如此规模的群发之症。”伊不苟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而且,这几处发病的村落,散布在明珠城周边不同方向,并非都在瘴气最浓的区域……”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那铅灰色、仿佛永远化不开的云层与远山轮廓。
“除非……这瘴气本身,或被瘴气侵染的地下水脉、风中尘埃里,被人为掺入了别的东西。一种能放大瘴毒毒性、并能通过多种途径扩散的……引子。”
作为千草堂弟子,伊不苟对毒理医道的钻研远超同侪。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场看似天灾的“瘴毒疫病”背后,恐怕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目的何在?制造恐慌?消耗沧州本土的抵抗力量?还是……为了掩盖或配合其他更大的图谋?
联想到星转门的预警,苍衍派同道的紧张探查,以及韩方他们打探到的遮天派活动……伊不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
他走回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快速书写起来。他将自己的发现与推断详细写下,最后写道:
“……沧州之事,恐非单纯天灾或秘境出世。有势力暗中操弄毒疫,所图必大。此地恐将生大变,或有大规模毒害爆发之虞。请堂中速遣擅长应对疫病、毒理之长老或高阶弟子前来驰援,并携带充足之‘清蕴散’、‘辟毒丹’等物资。弟子伊不苟,于明珠城叩首急报。”
写罢,他以特殊手法将信符折叠,注入一缕精纯的木灵生气。信符微微发光,然后他拿出自己的玉鸽,玉鸽得信后,悄无声息地飞窗而出,投入北方天际。
做完这一切,伊不苟才轻轻舒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而这明珠城,以及整个沧州,在这多方势力的博弈与暗涌之下,又将迎来怎样的风暴?
夜色,愈发深了。
远山如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剑光天外
洞口外,天光惨淡。
瘴气在林间石峰间如活物般缓缓流动,将本就稀疏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龙啸一行四人刚刚踏出“义之遗迹”那幽深的洞穴,还未来得及适应外界更加浓郁污浊的空气,便齐齐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足三十丈处的空地上,十余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袍的身影,正从几块嶙峋怪石后显出身形。他们显然也刚从某个方向搜寻至此,此刻见到洞口突然走出人来,同样明显一怔。
双方隔着稀薄的瘴雾,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神仙府的人。
龙啸眼神瞬间沉凝。这些人虽未蒙面,但黑袍样式、腰间悬挂的制式弯刀,以及那股子刻意收敛却依旧透着阴鸷的气质,与凌逸传信中所描述、袭击她的黑袍势力如出一辙。
对方为首的是两名气息明显强过其他人的男子,皆在凝真境初阶。左边一人面皮焦黄,眼窝深陷,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指节粗大。右边一人则生得白净些,甚至称得上文弱,但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目光扫过龙啸四人时,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
在这两人身后,十名黑袍人呈扇形散开,修为多在御气境中高阶,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他们虽未立刻拔刀,但手已按上刀柄,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的波动,封锁了龙啸等人所有可能的突围方向。
气氛凝固,只有瘴风吹过石隙发出的呜咽声。
黄得道反应最快。它那黄鼠狼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前爪作揖,尖细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客气:“哎呀呀,诸位道友,幸会幸会!这荒山野岭瘴气弥漫的,大家能碰面也是缘分!不知诸位在此……呃,是寻宝呢,还是路过啊?”
它一边说,一边小步向前挪了挪,试图用自己那身破烂道袍和滑稽姿态缓和气氛:“相逢即是有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如何?”
然而,神仙府众人看向黄得道的眼神,只有冰冷与审视,尤其在它那半人半妖的形貌上多停留了一瞬,目光中更添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面皮焦黄的凝真境修士,目光最终落在龙啸背后那被粗布包裹、却依旧能看出宽厚轮廓的狱龙斩上,又扫过甄筱乔手中的“情愫”仙剑,最后定格在甄筱乔背上脸色苍白、似乎虚弱的小曦脸上。
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砺石头在摩擦:“苍衍派的小辈……还有只不伦不类的妖物,带个残废丫头。从这洞里出来……”
他顿了顿,与身旁那白净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
焦黄脸修士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交出你们在洞里所得之物。然后,自裁吧。留你们全尸。”
话音落下的刹那——
“锵锵锵——!”
十余名黑袍人齐齐拔刀!幽暗的弯刀在惨淡天光下泛起一片森然寒芒,刀身血槽处隐约有暗红流光闪过。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拔刀声几乎合成一道凌厉的锐鸣,割破了凝滞的空气。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警告。
神仙府的作风,狠辣直接,不留余地。
龙啸在对方拔刀的瞬间,已踏前一步,将甄筱乔与小曦挡在身后。粗布崩散,暗金色的狱龙斩完全显露,刀身雷火纹路次第亮起,紫金色的电芒在刀刃上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
“筱乔,护住小曦。”龙啸的声音沉静如铁,听不出丝毫波动,“黄前辈,带小曦退入洞内暂避。”
“得令!”黄得道怪叫一声,秃毛拂尘一卷,一股柔和的妖力裹住小曦,就要向后飞退。
然而对方显然不会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
“杀!”焦黄脸修士厉喝一声,与那白净修士同时暴起!两道凝真境的气息轰然爆发,一炽烈如火,一阴柔如冰,竟隐隐形成互补之势,化作两道残影,直扑龙啸!速度之快,在瘴雾中拉出清晰的轨迹!
与此同时,十名御气境黑袍人如狼群般散开,三人一组,分袭甄筱乔与试图后退的黄得道、小曦!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显然精通合击之术。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龙啸眼中雷火迸射,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合击,不退反进!狱龙斩携风雷之势,悍然横斩!
“苍衍雷道·断岳!”
紫金色的刀罡凝如实质,宽达丈余,带着开山断岳般的狂暴气势,并非攻向某一人,而是横扫前方扇形区域!刀罡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沟,碎石激射,瘴气被雷火之力焚烧净化,发出“嗤嗤”爆鸣!
这一刀,不求杀敌,只求逼退,为甄筱乔和黄得道争取后退入洞的时间!
焦黄脸修士与白净修士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龙啸一出手便是如此刚猛的范围攻击。两人身形急顿,刀光暴涨,一赤红一冰蓝两道刀罡交错斩出,与紫金色刀罡悍然对撞!
“轰——!!!”
三色刀罡碰撞的中心,气浪如怒涛炸开!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周遭数丈内的石笋、矮树瞬间被夷平!龙啸身形剧震,向后滑退三步,脚下留下深深的沟痕。对面两人亦不好受,焦黄脸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白净修士脸色更白,眼中闪过惊骇——他们二人合力,竟被对方一刀逼退,甚至还吃了点小亏!
然而,龙啸争取到的这刹那空隙已经足够。
黄得道已卷着小曦,化作一道黄芒,“嗖”地缩回了洞穴入口处,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双爪连挥,土黄色的妖力涌出,在洞口处布下数道简陋却坚韧的土石屏障。
甄筱乔则已与扑来的三组黑袍人战在一处。
“情愫”仙剑在她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光华。她剑势不再如往日般轻灵飘逸,而是带着一股沉凝的守护之意。粉红色的剑光分化成九道虚影,如同瞬间绽放的九瓣莲花,将她与小曦、黄得道所在的洞口方向牢牢护住。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六柄弯刀从不同角度劈砍刺削,却被那九道看似柔和的粉红剑影尽数接下。甄筱乔身形如风中青竹,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剑随身走,每一剑都精准地截住敌人的攻势最盛之处,木灵生机透过剑尖渗透,虽不能立刻克敌,却让黑袍人感到经脉微滞,真气运转不畅。
但她终究只是御气境巅峰,面对六名配合默契、刀法狠辣的御气境中高阶修士的围攻,压力如山!尤其这些黑袍人招式刁钻,专攻下盘与侧翼,更有人不时掷出淬毒的飞镖、释放阴损的掌风干扰,逼得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粉红剑圈在幽暗刀光的不断冲击下,渐渐收缩。甄筱乔额角已见细汗,呼吸微促,天蓝色长发在激荡的真气中飞扬。她咬紧牙关,将“苍衍木道·青莲守”催动到极致,剑光绵绵不绝,却已显吃力之象。
另一边,龙啸被两名凝真境修士死死缠住。
焦黄脸修士刀法大开大合,赤红刀罡炽烈狂暴,每一刀都带着灼热的气浪,专攻龙啸正面。白净修士则身法诡异,刀光阴柔歹毒,如毒蛇吐信,专袭龙啸背后空门与关节要害。两人一正一奇,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长期搭档。
龙啸狱龙斩舞动如轮,紫金色雷火真气澎湃汹涌,将周身护得水泼不进。雷火之力至阳至刚,对阴柔刀气确有克制,但那焦黄脸修士的炽热刀罡却能与雷火正面硬撼,甚至隐隐有以火助火之势,让龙啸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应对。
更麻烦的是,另外四名御气境黑袍人并未参与围攻甄筱乔,而是游弋在外围,不时以淬毒暗器、阴损掌风偷袭干扰龙啸,虽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极大地牵扯了他的注意力。
“嗤啦——”
一道阴柔刀光擦着龙啸左臂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伤口处并未流血,反而传来一阵麻痹寒意,显然刀上淬有奇毒。龙啸闷哼一声,雷火真气急转,将侵入的寒意与毒素强行焚化,但动作已不可避免地慢了半分。
龙啸一人对上两名凝真境,不落下风,然对方人数众多,龙啸真气全力防范两名凝真境,让外围的御气境邪修偷袭得了手。
“哈哈!小子,看你还能撑多久!”焦黄脸修士狞笑,赤红刀罡趁势猛劈,“乖乖交出东西,给你个痛快!”
龙啸眼神冰冷,狱龙斩悍然迎上,刀身雷纹骤然炽亮!
“苍衍雷道·雷暴!”
“轰隆——!”
刀锋相撞的刹那,并非简单的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的雷霆炸响!以双刀交接点为中心,一团刺目的紫金色雷球骤然膨胀、炸裂!无数细密的雷蛇电蟒四散迸射,覆盖了方圆三丈!
焦黄脸修士与白净修士脸色大变,疾退!但仍有数道雷蛇噬咬而上,击打在护体罡气上,发出“滋滋”爆响,两人气息一阵紊乱。
龙啸借反震之力向后飘退,目光扫向甄筱乔方向,心中不由一紧。
只见甄筱乔的粉红剑圈已被压缩至身前不足五尺,她左肩衣袍已被划破,露出一道浅浅血痕。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剑光虽渐弱,却丝毫不乱。然而,围攻她的六名黑袍人刀势愈急,其中两人更是抽身而出,绕向侧翼,试图突破剑圈,攻击她身后洞口处的黄得道与小曦!
黄得道正手忙脚乱地加固着洞口的土石屏障,见有人扑来,怪叫一声,张口喷出一股浓郁黄烟——那是它炼化的秽气精华,虽无大害,却能迷人眼目、扰人气机。两名黑袍人动作一滞,挥刀驱散黄烟,攻势稍缓。
但就是这刹那的间隙,正面压力陡增的甄筱乔,终于露出了破绽!
一名黑袍人觑准她回剑格挡侧翼的瞬间,刀光如毒龙出洞,直刺她右肋空门!这一刀又快又狠,甄筱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势已来不及回防!
“筱乔!”龙啸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焦黄脸与白净修士死死缠住,两道刀光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可恶!自己虽然因为“狱龙斩”傍身,再加上双修真气凝实,不惧面前两人,但是筱乔、黄得道,小曦他们……!
甄筱乔看着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幽暗刀尖,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一丝决然。她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指尖青翠光芒凝聚,就要以指代剑,拼着受伤也要点向对方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自极高远的天空中传来!
那声音初时极细微,仿佛自九天之外落下,但转瞬间便已近在耳畔!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撕裂了铅灰色的瘴气云层,如同天外坠落的星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俯冲而下!
银光的目标,赫然是那名即将刺中甄筱乔的黑袍人!
那人只觉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穿神魂的剑意将自己锁定,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骇然想要收刀回防,却已来不及了!
“噗嗤——!”
轻微却清晰的利刃入肉声。
银白色流光自那黑袍人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去势不减,竟将此人硬生生带得向前飞扑数丈,“砰”地一声钉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直至此时,众人才看清那银光的真容——
一柄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通体银白,光泽内敛,并非耀眼夺目,却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质。剑身宽约四指,线条流畅简洁,剑脊笔直,剑锋处寒芒流转。剑柄无穗,只缠绕着某种暗银色的丝线,尾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澄澈如水的淡蓝色宝石。
此刻,这柄银白长剑,正微微震颤着,剑身过半没入岩石,将那黑袍人的尸体牢牢钉住。剑柄处那颗淡蓝宝石,正散发着幽幽微光。
龙啸余光看见了这柄剑,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
第一百七十三章 锋芒再显
“锋芒”剑!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怎么可能忘了这柄剑——剑身银白,宽四指,线条简洁流畅,剑脊笔直,剑柄缠绕暗银丝线,尾端那颗淡蓝宝石澄澈如水!
这是父亲龙首的遗剑!
当年止剑村惨案后,父亲留下此剑不知所踪。而“锋芒”剑,后来由息剑真人给大哥龙行继承。
思绪如电光石火闪过,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容他分神细想!
“嗖——!”
就在“锋芒”剑钉死那名黑袍人、余势未尽的刹那,一道炽烈如熔岩的火束自侧方林间破空而至!那火束凝练如柱,赤红中泛着金芒,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精准地轰在另一名正欲从侧翼偷袭甄筱乔的黑袍人背上!
“轰——!”
火焰炸开!那人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破碎,后背瞬间焦黑一片,整个人被轰飞数丈,撞塌一截石笋,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腥臭。
“哈哈哈!龙师弟,几年未见,周某还想和你切磋呢!也不能事事都让你们雷脉惊雷崖争先啊!”
一声爽朗浑厚、带着火脉特有炽烈气息的大笑响起,震得瘴雾翻腾!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自林间纵跃而出,落在龙啸身侧前方!
为首之人,正是苍衍火脉熔火谷真传弟子,周顿!数年不见,他气息越发沉凝雄浑,赫然已是凝真境中阶修为!
周顿左侧,立着一位女子,正是火脉秦艳,如今已是御气境巅峰,距离凝真只差临门一脚。她手中握着一柄赤红细剑,散发着灼热气息。
周顿右侧,还有一名较为年轻的火脉弟子,约莫二十出头,御气境高阶,手持火焰纹路的长剑,神情紧张而兴奋。
而几乎同时,“锋芒”剑微微一颤,自岩石中自行拔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倒飞而回,落入另一侧刚刚显出身形的三人中最前方一人手中。
那人身形挺拔,剑眉朗目,此刻正看向龙啸,眼中闪过关切、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单手稳稳握住飞回的“锋芒”剑,剑身银光映亮他沉静的面容——正是苍衍金脉锐金峰真传,龙啸的大哥,龙行!其气息深湛内敛,赫然已是凝真境高阶!
龙行身侧,还有两名金脉弟子,皆着淡金色劲装,一人持剑,一人持锏,修为都在御气境高阶,气息锋锐逼人。
突如其来的援兵,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神仙府众人脸色大变!尤其是那焦黄脸修士与白净修士,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又来了六名苍衍弟子,其中两人是凝真境,这还怎么打?
“撤!”焦黄脸修士当机立断,嘶声厉喝!
白净修士反应更快,身形已化作一道虚影向后急退,同时扬手撒出一片冰蓝色粉末。那粉末遇风即化,化作浓郁冰寒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遮蔽视线,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麻痹毒性!
其余黑袍人闻言,也毫不犹豫地四散奔逃,显然训练有素,撤退时依旧保持基本阵型,互相掩护。
“想走?!”周顿虎目一瞪,火尖枪一抖,枪尖金红火焰暴涨,“苍衍火道·炎龙!”
他猛地一枪刺出!枪身火焰脱离,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焰巨龙,咆哮着冲入冰寒雾气!火龙所过之处,冰雾嗤嗤蒸发,灼热气浪翻卷,追向逃得最慢的两名黑袍人!
龙行动作更快,“锋芒”剑轻轻一振,剑身发出清越嗡鸣。他并未施展什么华丽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白净修士逃遁的方向,凌空一划。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罡撕裂空气,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剑罡无声无息地穿透冰雾,精准地掠过白净修士左小腿!
“啊——!”白净修士惨叫声响起,身形一个踉跄,左腿齐膝而断!断口光滑如镜,鲜血狂喷!他痛得面容扭曲,却咬牙掏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黑光一闪,身形陡然加速,拖着断腿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瘴雾深处。
焦黄脸修士见同伴重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真气,赤红刀罡护住周身,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
周顿的火龙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两名黑袍人,火焰席卷,两人惨叫着化为火人,顷刻间烧成焦炭。
龙行并未追击断腿的白净修士,而是收剑而立,目光扫过战场。秦艳与另外三名火脉、金脉弟子则迅速散开,清理战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并警惕四周。
短短十数息,战斗便已结束。神仙府留下四具尸体,余者尽数带伤逃遁。
瘴雾渐渐重新聚拢,但空气中的血腥与焦臭一时难以散去。
龙啸缓缓收起狱龙斩,雷火真气敛入体内。他看向大哥龙行,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多年未见,大哥风采更胜往昔,修为精进如斯,手中“锋芒”剑光华内敛,显然已被他彻底炼化掌握。
龙行将“锋芒”剑归入背后剑鞘,大步走向龙啸。他脚步沉稳,目光在龙啸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弟弟无恙后,眼中才真正放松下来,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龙啸的肩膀。
“二弟,没事吧?”龙行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却透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大哥。”龙啸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哈!本来我们也是根据掌门令,散在沧州,然后来我们收到凌师姐的传信玉鸽。”周顿提着火尖枪走过来“说你们在沧州寻得凤凰遗迹,找到了钥匙碎片,但被不明势力盯上,处境危险,急需支援。我们火脉和金脉正好在附近州郡探查,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凌师姐也在信里把大致方位描述得很清楚,我们一路寻着瘴气变化和战斗痕迹,总算赶上。”
秦艳也走了过来,对龙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安静地站在周顿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另外三名年轻弟子则自觉地在四周警戒。
这时,甄筱乔收剑走了过来。她脸色仍有些苍白,左肩伤口已被她用真气暂时封住,血已止住。她先向龙行、周顿等人盈盈一礼:“翠竹苑甄筱乔,多谢诸位师兄师姐及时援手。”
“甄师妹客气了!”周顿摆手,“同门互助,理所应当!”
龙行也对甄筱乔点头致意,目光在她肩头伤口处顿了顿:“甄师妹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甄筱乔轻声应道,随即看向洞口方向,“黄前辈和小曦还在里面。”
话音未落,黄得道已经探头探脑地从洞口土石屏障后钻了出来,见外面战事已定,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小曦走出来。小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紧紧抓着黄得道的爪子,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龙行等人。
“这位是……”周顿目光落在黄得道身上,挑了挑眉,又看向小曦,尤其是她空荡荡的左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龙啸简略介绍道:“这位是黄得道黄前辈,是我们此行结识的……道友。这是小曦,我们途中救助的孩子。”他并未详说黄得道妖族身份与小曦的特殊,眼下并非细谈之时。
黄得道很识趣地作了个揖,尖声道:“老黄见过诸位苍衍高足!方才多谢诸位出手相救!”它虽然修为不高,但眼力不差,看得出龙行和周顿都是狠角色,态度十分恭敬。
小曦也学着黄得道的样子,笨拙地行礼,小声道:“谢谢各位大哥哥大姐姐……”
龙行目光扫过小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龙行沉声道,“邪修虽然退走,但难保不会有后援或其他人窥伺。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再详谈。”
众人皆点头赞同。方才一番激战,动静不小,恐怕已惊动了不少暗处的眼睛。
龙啸看向大哥:“大哥,你们来时可曾见到凌师姐、萧师姐他们?他们按计划应在明珠城周围活动。”
龙行摇头:“我们直接按凌师姐信中所指,来寻你们这一路。明珠城那边,应当无恙,他们既然已取得一枚碎片,也会加倍小心。我们先汇合,交换信息。”
“我知道一处相对隐蔽的落脚点,距离此地约五十里。”甄筱乔开口道,“是一处废弃的山民猎屋,我们前几日路过时发现的,周围瘴气较淡,视野尚可。”
“好,就去那里。”龙行果断决定。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清理了战场痕迹,然后由甄筱乔引路,朝着她所说的猎屋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无话,众人皆保持着警惕。约莫一个时辰后,穿过一片茂密的铁木林,前方山腰处果然出现了一间半塌的竹木结构猎屋。屋前有一小片清理过的空地,屋后倚着山壁,左侧有一条细小溪流,环境确实相对隐蔽。
众人进入猎屋,屋内积满灰尘,蛛网遍布,但结构尚算完整,能遮风挡雨。秦艳带着两名年轻弟子迅速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又去溪边取来清水。周顿则在外围简单布置了几个预警的小禁制。
龙啸从怀中取出得自“义之遗迹”的暗红色碎片,与之前取得的“顺之匙”碎片放在一起。两枚碎片并排置于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表面纹路隐隐流动着微光。
龙行、周顿等人围拢过来,仔细观看。
“这就是……凤凰遗迹的钥匙碎片?”周顿拿起“义之匙”碎片,入手温热,他凝神感应片刻,啧啧称奇。
龙行则拿起“顺之匙”碎片,指尖拂过上面的古纹,沉声道:“‘顺’……‘义’……按你们推测,应有五枚,对应凤凰五德。凌师妹他们取得的是‘仁之匙’。”
“是。”龙啸点头,将凌逸传信内容以及他们一路探查的发现、小曦的特殊感应、黄得道的卜算等,简明扼要地向大哥和周顿讲述了一遍。关于小曦可能身负凤凰血脉或传承的猜测,他也未隐瞒。
龙行静静听完,目光再次投向安静坐在甄筱乔身边的小曦,沉吟道:“若真如此,这孩子……恐怕是解开遗迹秘密的关键,也必然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你们带着她,风险极大。”
小曦似乎听懂了,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小手攥紧了衣角。
甄筱乔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既然遇到了,便是缘分。我们会护她周全。”
龙啸也道:“小曦多次以自身火灵助我们渡过险关,于我们有恩。况且,她既与遗迹有缘,或许也是天意使然。我们寻遗迹,既为查明沧州异变,也为助她探寻身世机缘。”
龙行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周顿道:“我苍衍火脉既到,谁人敢来招惹。”
“接下来如何行动?”龙行看向龙啸,“你们已得两枚碎片,凌师姐他们有一枚。按遗迹线索,可还能推断出剩余两处的大致方位?”
龙啸看向黄得道。
黄得道连忙掏出那根秃毛拂尘,装模作样地掐算了几下,黑豆眼转了转:“这个嘛……‘顺’‘义’二匙在手,确实能卜算感应到另外两枚碎片的大致方向。一枚……似乎在正南方更深处,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另一枚……咦?感应有些奇怪,似在东?”
就在众人正在交流时。
两枚暗红色的碎片并排置于石板之上,“顺”与“义”的古纹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微光,彼此间隐隐有气息勾连,如同沉睡的星辰被悄然唤醒。
小曦坐在甄筱乔身边,双手无意识地按着自己心口。自从两枚碎片被取出并列,她体内那丝火属灵韵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静湖,荡开层层涟漪。不再是之前的躁动不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清晰的“共鸣”——仿佛有无形的丝线,从碎片延伸向她,又从她体内发散出去,指向冥冥中的某处。
“龙大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惚,“我好像……能‘看见’一些光点了。”
众人目光立刻聚集到她身上。
“光点?”龙啸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什么样的光点?在哪个方向?”
小曦闭上眼睛,努力感知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火光下微微颤动,清秀的小脸上神色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五个……比较亮的,分散在各处。”她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虚点,“我们这里有两个……很近,叠在一起的感觉。东南方向……有一个,很温和的光。南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感觉……很灼热,也很危险。东边……也有一个,但那个光有点……奇怪,好像隔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还有……还有一个地方,不在这些光点里。它在……所有光点的中间?不对,不是位置上的中间,是感觉上的……中心。很暗,但是……所有光点的‘线’,好像都隐隐指向那里。”
黄得道一直竖着耳朵听,黑豆眼精光闪烁。此刻它忽然跳起来,爪子一拍:“就是它!老黄我方才卜算时也觉着不对劲!五德遗迹,各镇一方,按说气机该是均衡分散。可咱们手头这两枚碎片一聚,老黄我再借小曦身上那点灵韵一感应——嘿!五处遗迹的气机脉络,竟隐隐都朝着一个共同的‘节点’汇聚!那节点藏得极深,若非碎片齐聚、灵韵共鸣,根本察觉不到!”
它说着,已从破烂道袍里摸出几枚古旧的铜钱和一块龟甲——也不知它从哪儿淘换来的——就地摆开。它先是对着小曦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小曦,借你一缕灵韵气息用用,老黄我这次卜算,得借你这‘源头’引路。”
小曦懵懂地点点头。黄得道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点在她眉心。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气息被它牵引而出,落入那几枚铜钱之中。铜钱“嗡”地一声轻颤,表面泛起一层朦胧的红光。
黄得道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爪子飞快地拨动铜钱与龟甲。土黄色的妖力混合着那缕赤金气息,在简陋的卜算器物上交织流转。渐渐地,铜钱排列出一个奇异的图案——五枚在外,环绕成圆,一枚极小、色泽暗沉的在最中心,被外围五枚隐隐拱卫。
“五德在外,中枢在内!”黄得道眼睛一亮,指着那图案,“这中心节点,恐怕才是五德遗迹真正要守护、或者要‘激活’的关键所在!五枚钥匙碎片,既是开启各处遗迹的信物,恐怕最终……也是为了打开这中心之地!”
龙行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沉声开口:“若真如此,我们的目标便明确了——集齐五枚碎片,找到并打开中心节点。这节点之中,或许藏着沧州天象异变的根源,也或许……与凤凰传说真正的秘密有关。”
“眼下我们已有两枚碎片,凌师姐处有一枚。剩余两枚,一枚在南方深处,一枚在东方。”龙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敌暗我明,方才一战虽击退对方,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知我们手中有碎片,必会加紧搜寻其余遗迹,甚至可能设伏拦截。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抢在他们前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提议,兵分三路,同时行动。”
“第一路,”他看向自己带来的两名金脉师弟,“由我带领,前往东方,寻找那处感应‘奇怪’的遗迹,取得碎片。金锐之气,善破迷障,于探查隐匿之物或有优势。”
“第二路,”他的目光转向周顿,“周师兄,烦请你带火脉同门,前往南方深处。那里瘴毒最浓,凶险未知,且感应中‘灼热危险’,正需火脉功法克制阴秽,正面破局。”
周顿闻言,点了点头。此刻并无多余废话,只道:“南方交给我们熔火谷。”
龙行最后看向龙啸、甄筱乔、黄得道和小曦:“第三路,便由二弟你们负责。你们手中有两枚碎片,小曦与遗迹感应最深,黄前辈又擅长卜算追踪。你们凭借碎片共鸣与小曦的灵韵指引,尝试寻找那个‘中心节点’的蛛丝马迹。此举最为关键,也最为隐秘,需小心行事。”
龙啸与甄筱乔对视一眼,均郑重颔首。
“大哥,”龙啸看向龙行,“你们前往东方,务必小心。那处遗迹感应‘奇怪’,恐有异常。”
“放心。”龙行拍了拍背后“锋芒”剑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自有分寸。”
计划既定,龙行取出信纸,将方才的发现、分兵计划、以及请凌逸、萧真儿携“仁之匙”在明珠城韩府等候、随时准备汇合接应的安排详细写明。他将信纸卷好系于玉鸽足上,抬手放飞。洁白的鸽影穿出猎屋缝隙,投入浓黑夜色,朝着明珠城方向疾驰而去。
“事不宜迟。”龙行起身,“我们即刻出发。每队每日以玉鸽通联一次,报平安及进展。若遇危急,其余两队若在百里内,必全力驰援。”
众人齐声应诺。
猎屋外,夜色如墨,瘴雾未散。三队人马在屋前空地简单话别。
龙行走到龙啸面前,兄弟二人对视片刻。龙行伸出手,再次重重按了按弟弟的肩膀:“保重。”
“大哥也是。”龙啸低声道,“一切小心。”
龙行点了点头,又看向甄筱乔:“甄师妹,二弟和小曦,烦你多照应。”
甄筱乔温声应道:“龙师兄放心。”
另一边,周顿也对秦艳和两名火脉师弟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向龙啸等人抱拳:“龙师弟,甄师妹,黄……前辈,小曦姑娘,南方再会。”
“周师兄保重。”龙啸还礼。
黄得道也难得正经地作了个揖:“周道友,火克秽物,南方瘴毒之地,正是你大展身手之处,预祝马到成功!”
小曦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声道:“周大哥,秦姐姐,一路平安。”
短暂告别后,三队人分头没入不同的方向。
龙行带着两名金脉弟子,化作三道淡金色流光,向着东方天际掠去,很快隐入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周顿、秦艳及两名火脉弟子,则朝着南方那瘴气最浓、仿佛孕育着不祥的深邃之地进发。赤红遁光破开浓雾,如同投入墨海的几点火星,渐行渐远。
最后,猎屋前只剩下龙啸、甄筱乔、黄得道与小曦四人。
夜风穿过林隙,带着湿冷的寒意与淡淡的腐殖气息。
龙啸低头看向掌中两枚温热的碎片,又看向身旁紧紧依偎着甄筱乔的小曦。女孩仰起小脸,眼中虽有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信任与依赖。
“我们也出发吧。”龙啸轻声道,“黄前辈,小曦,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感应?”
黄得道闭目凝神,爪子搭在小曦肩上,借助她体内灵韵的余波,细细感知着那虚无缥缈的“中心”牵引。片刻后,它睁开眼,指向西南方向一片地势更为复杂、瘴气呈现出诡异暗紫色的区域。
“那边……气息很隐晦,但所有‘线’的指向,最终都隐隐汇向彼方。距离……说不准,可能很远,也可能藏得很深。”
龙啸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山影幢幢,在夜色与瘴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他握紧狱龙斩的刀柄,雷火真气在体内悄然流转。
“那就去那里看看。”
三束遁光亮起,朝着西南那片未知的黑暗,谨慎而坚定地驶去。
猎屋重归寂静,唯有篝火余烬偶尔爆出一点火星,随即熄灭,如同短暂亮起的微光,终被漫长的夜吞没。
而沧州大地之上,三支利箭已离弦,射向各自的目标。
风暴的中心,正悄然临近。
第一百七十四章 暗毒蔓延
沧州,明珠城东南三十里,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医馆。
棚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淡淡的腐气。草席上躺着七八个面色青黑、呼吸微弱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每人额上都覆着湿巾,却仍止不住浑身细密的冷汗。
罗若挽着袖子,正将一碗刚煎好的药汁小心喂进一位老妇口中。她眉头紧蹙,杏眼中压着忧虑,动作却稳而轻柔。旁边,萧真儿正以水脉治疗术,试图疏导另一个年轻汉子体内淤堵的气血。她指尖真气流转,那汉子紧锁的眉头松了一分,但脸上的青黑之气却未见明显消退。
“第三日了。”萧真儿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症状虽有缓解,但毒根未除,反复发作。这瘴毒……不对劲。”
罗若收起真气,拿起一旁记录病症的纸,指尖划过上面的文字:“萧师姐你看,发热、寒战、经脉滞涩、真气涣散、皮肤现青黑纹——这些都是典型瘴毒侵体的症状。但你看……”
她将纸转向萧真儿,指着其中几行:“王老汉和这李二牛,虽同是前日从南郊抬回来的,中毒时间相近,可王老汉气海处的淤塞偏阴寒,李二牛却是燥热中带腥腐。还有这孩子,”她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约莫五六岁、蜷缩着昏睡的男童,“他身上的毒纹走向,分明是有人以手法催发,加速了毒性蔓延。”
萧真儿接过纸细看,脸色渐渐凝重。瘴毒虽因地气污秽、妖秽凝结而生,毒性却往往呈现地域性的统一。可眼前这些病患,虽症状大类相似,细究之下,毒性却各有偏重,仿佛……是被“调配”过的。
“这肯定人为。”她吐出两个字,指尖发凉。
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方撩开草帘进来,身后跟着宋磊与程尚。风尘仆仆,脸色沉重。
“萧师姐,罗师妹。”韩方抱拳,语气急促,“城东又发现三例,症状相同,都是从南边瘴林边缘抬回来的。另外……我们按线索追查,在城西废弃的义庄地下,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展开。布中是一截焦黑的木牌,边缘已被烧毁大半,但中央仍可辨出一个残缺的图案——一只抽象的眼瞳,瞳孔处似有漩涡,周围环绕着扭曲的云纹。
萧真儿瞳孔一缩:“遮天派的‘窥云眼’标记。”
宋磊补充道:“萧师姐,义庄地下有暗室,里面留有配药的器具,还有一些未烧尽的药草残渣。我们请城中药铺的老师傅辨认过,其中几味,正是会加剧瘴毒毒性、引动气血逆行的虎狼之药。”
程尚脸上带着愤慨:“这绝不是天灾!是有人借瘴毒之名,暗中投毒,加剧疫情!”
罗若与萧真儿对视一眼,心中凛然。她们协助伊不苟在此救治,本以为是寻常瘴毒泛滥,却不想背后竟藏着如此阴毒的算计。
“遮天派……”萧真儿沉吟,“他们一向行事诡秘,但如此大规模地暗中投毒,引发恐慌,所图为何?”
韩方摇头:“目前线索只到义庄。但我们抓到一个在附近鬼祟探看的闲汉,他供出曾见过几个黑袍人在那一带出没。”
萧真儿当机立断,“我们需加强药方,针对这种人为调配的毒性调整解法。伊道友呢?”
“伊道友在后院配药,说是要试一味新方。”宋磊道,“我去请他。”
夜色渐深,草棚后院单独隔出的一间小药房中,灯火通明。
伊不苟正站在药柜前,手中握着一杆小巧的玉秤,仔细称量着几味药材。
桌案上摊着一张药方,墨迹未干,旁边已摆好七八个瓷瓶与小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的药罐中咕嘟作响,散发出复杂的药香,混杂着一缕极淡的腥气。
伊不苟将称好的“蛇蜕灰”与“月见草露”倒入罐中,拿起银匙缓缓搅动。他动作不疾不徐,气息平稳,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但就在药液将成、他将要熄火的刹那——
窗外黑影一闪!
一道锐风破窗而入,直取他后心!那并非暗器,而是一道凝练如针的漆黑真气,透着阴寒蚀骨的气息,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伊不苟仿佛早有预料,身形未转,只左手向后轻轻一拂。
“嗡——”
一股柔和如水的青色真气自他袖中涌出,在身后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屏障。漆黑真气刺在屏障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随即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几乎同时,伊不苟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定身针。”
药房角落的阴影处,空气陡然凝滞!一道正欲遁走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作慢了半拍。
伊不苟这才转身,看向那被迫现形的袭击者。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泛着蓝芒的短刺,显然淬有剧毒。
“遮天派的‘影遁术’练得还欠火候。”伊不苟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晚辈功课,“谁派你来的?毁药?还是夺方?”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千草堂弟子竟有如此修为,且一眼看穿他的来历。他不答话,周身黑气暴涨,强行震开凝滞的气场,短刺如毒蛇吐信,再次刺向桌案上的药罐!
目标明确——毁掉这正在配制、可能化解毒性的药物!
伊不苟眼神一冷。
他未移动脚步,只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药房中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晶,每一枚都锐利如针,随着他手指收拢,如暴雨般向黑衣人激射!
“千针狱!”
黑衣人厉喝一声,短刺舞成一片蓝汪汪的光幕,试图挡下细针。但那冰针看似细小,却蕴含着凝真境修士的精纯真气,穿透力极强。只听一阵密集的“嗤嗤”声,光幕瞬间千疮百孔,十余枚细针穿透防御,刺入黑衣人肩、臂、腿各处。
“呃啊!”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伤口处迅速凝结冰霜,向周围蔓延,封住经脉。
伊不苟一步踏前,已至黑衣人面前,左手并指如剑,点向他眉心,要逼问口供。
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牙!
“噗——”
他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竟腐蚀青砖,嗤嗤作响。整个人随即软倒,气息迅速消散,竟是瞬间自绝心脉。
伊不苟收手,眉头微蹙。好决绝的死士。
他俯身检查黑衣人尸体,除了一身夜行衣和那柄毒刺,别无他物。但在他右手虎口处,有一个极淡的刺青——三片扭曲的云纹,环绕一枚竖瞳。
果然是遮天派。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罗若与韩方等人闻声赶来。
“伊道友!您没事吧?”罗若急问,看到地上尸体,脸色一变。
“无碍。”伊不苟直起身,指了指桌上药罐,“药成了,幸未受损。”
罗若蹲下查看黑衣人尸体,看到那刺青,深吸一口气:“遮天派……竟亲自出手偷袭。”
韩方怒道:“他们果然不想让瘴毒被治!想借疫情制造恐慌,搅乱沧州!”
伊不苟洗净手,将新配好的药液倒入瓷瓶,封好,这才缓缓道:“此人目标明确,就是要毁药。看来我们这几日的救治,已触动了某些人的布局。遮天派…………”
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深不见底。
“明珠城的瘴毒,只是序幕。”他轻声道,“真正的风暴,恐怕已经近了。”
药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
远处,沧州深沉的夜幕下,瘴雾无声翻涌,如同巨兽缓慢的呼吸。
而各方暗流,已悄然汇向同一个方向——那传说中,凤凰遗迹最终的秘密所在。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火泣涅盘
西南方向的瘴气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如同淤积了千百年的毒血,沉沉地笼罩着连绵的丘陵与裂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吸入肺中,竟带着细微的灼烧感。
龙啸四人已在其中跋涉了两日。
越是深入,周遭环境便越是反常。本该郁郁葱葱的林木,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灰色,表面凝结着细密的紫色晶霜,触手冰凉,却会在触碰的瞬间散发出一缕灼热的异香。地面的泥土松软而粘腻,踩上去仿佛踏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腐肉之上,偶尔有惨白色的、形似骨骼的岩刺破土而出,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森然冷意。
小曦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起初她只是显得比往日沉默,紧紧抓着甄筱乔的衣角,眼眸时常失焦,望着某处虚空。但渐渐地,她开始低语,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
“……热……好热……”
“……火……在哭……”
龙啸与甄筱乔交换着忧虑的眼神。每当小曦陷入这种恍惚的低语时,她周身便会不自觉逸散出极淡的赤金色光点,如同萤火,没入四周的瘴雾与怪异的植被中。而被光点触及的地方,那些铁灰色的枝叶会轻微震颤,紫色晶霜短暂消融,露出底下枯败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本质。
“她的灵韵……在与这片土地深处的东西共鸣。”黄得道蹲在一块凸起的惨白岩石上,黑豆眼凝重地观察着,“而且共鸣越来越强了。这丫头自己怕是控制不住,也未必完全理解自己感应到的是什么。”
它捋了捋稀疏的胡子,从破烂道袍里摸出那几枚古铜钱和龟甲。“光靠咱们这么找,像没头苍蝇。老黄我再试试,借她此刻灵韵外溢最盛的时机,强行推演那‘中心节点’的具体方位!机会难得!”
“黄前辈,”甄筱乔担忧地看着它,“您上次就说卜算此等涉及上古遗迹天机会遭反噬,此刻小曦状态不稳,灵韵激荡,强行借力恐怕……”
“顾不得了!”黄得道咬牙,“咱们耽搁不起!那两路人马此刻恐怕也已陷入各自的麻烦,中心祭坛若真藏着解决一切的关键,越早找到越好!老黄我虽修为不济,但这手血脉中的‘窥天机’秘术还算有点门道,拼着折损几年道行,也得把路给探明白了!”
它说着,已跳到小曦面前,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小曦,信任大仙一次。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难受,你尽量放松,别抗拒我牵引你的灵韵。”
小曦从失神中稍稍回魂,看着黄得道严肃的脸,又看看龙啸和甄筱乔关切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不怕。”
黄得道不再多言,伸出双爪,虚按在小曦头顶三寸之处。它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咒文自尖细的喉咙中挤出,带着某种苍凉遥远的韵律。土黄色的妖力自它体内涌出,不再是往日的浑浊,反而透出几分澄澈的光晕,与它爪下逐渐被牵引出的、从小曦眉心溢出的赤金色灵韵丝线缓缓交融。
铜钱与龟甲被妖力与灵韵包裹,悬浮在半空,开始自行旋转、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当声。每一次碰撞,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土黄与赤金的涟漪,涟漪所及,周围的暗紫色瘴气如潮水般退避开一小片区域,露出下方更加荒芜死寂的黑色大地。
龙啸与甄筱乔一左一右护法,狱龙斩与“情愫”剑微微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因异象而可能被吸引来的不速之客。
卜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黄得道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浑身破烂道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它的爪子开始微微颤抖,口中咒文的节奏也变得艰涩。悬浮的铜钱与龟甲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碰撞声连成一片尖锐的鸣响,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刺目的光芒。
小曦的脸色则变得异常红润,仿佛有团火在皮下燃烧。她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火……哭得好伤心……”
突然!
“噗——!”
黄得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悬浮的铜钱与龟甲同时炸开!铜钱碎裂成数片,龟甲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灵气尽失,化为凡物坠落。
黄得道身形摇摇欲坠,被眼疾手快的甄筱乔一把扶住。
“黄前辈!”龙啸急道。
“没……没事……”黄得道艰难地喘着气,嘴角血迹未干,眼中却爆发出极度兴奋与惊骇交织的光芒,“看到了……老黄我……看到了!”
它挣扎着站稳,指向西南偏西方向,那里是数座环形山峦合围之处,从他们此刻的位置看去,只能见到一片更加浓重、仿佛凝固了的暗紫色雾墙。
“涅盘……之谷!”黄得道声音嘶哑,带着震撼,“中心祭坛……不在某座山上,也不在地下……就在那片环形山中间!但那地方……被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阵法彻底隐藏了!难怪之前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具体位置!”
它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受损的经脉,快速说道:“那阵法……与凤凰五德遗迹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建造遗迹的那批上古大能所设!五处遗迹,不仅是钥匙的存放地,更是维持这个隐藏阵法的五个‘阵眼’!五德之力流转,共同掩盖了中心的‘涅盘之谷’!”
“所以,我们必须集齐五枚钥匙,才能真正‘启动’或者‘中和’那个隐藏阵法,让‘涅盘之谷’显现?”龙啸立刻抓住了关键。
“不错!”黄得道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而且……老黄我在窥探天机时,还感受到那谷中……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却也极其……痛苦的意志。就像小曦说的,‘火在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最后休整
又行半日,西南方向的暗紫色瘴雾愈发浓稠,几乎凝成实质的帷幕,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以真气护体强行排开。脚下的土地已不见半分泥土的质感,全然是细密的、仿佛被反复灼烧又冷却后的灰黑色结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脆弱而空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深处,前方瘴雾却忽然淡薄了几分。
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可见一片错落有致的低矮轮廓——竟是一个村子。
村子坐落在两片倾斜的黑色岩坡之间,地势略低,形成天然的避风处。房屋多是石木混合搭建,样式古朴简陋,屋顶铺着晒干的、不知名的暗紫色蒿草,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村中隐约有袅袅炊烟升起,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竟透出几分罕有的人间生气。
“这里竟有人居住?”甄筱乔微微蹙眉,手按剑柄,警惕未消。
龙啸目光扫过村子外围。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面挂着一串风干的、形似兽爪的物件,随风轻晃。村中道路以粗糙的黑石板铺就,缝隙里生长着零星的、同样呈铁灰色的苔藓。偶有村民身影在屋舍间缓慢走动,衣着灰暗,动作迟滞,仿佛与这片土地同化了。
“瘴气至此,凡人绝难久居。”龙啸低声道,“此处村民,恐怕也非寻常。”
黄得道自从上次卜算吐血后,便一直有些萎靡,时常盯着某处出神,连它最宝贝的秃毛拂尘都只是随意搭在肩上。此刻见到村子,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黑豆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并未接话。
龙啸看了看身旁的小曦。女孩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尚未褪尽,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尽管她强打精神,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恍惚,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小曦状态不佳,前方不知还有多远,凶险难测。”龙啸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在此村最后休整一次,补给清水干粮,也让小曦稍作恢复,再一鼓作气前往那‘涅盘之谷’。”
甄筱乔点头赞同,柔声问小曦:“累不累?要不要歇歇脚?”
小曦仰起脸,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我……我还好。”声音却有些发飘。
龙啸转向黄得道:“黄前辈,您看如何?”
黄得道似乎恍然回神,爪子一抖,拂尘差点掉在地上。它连忙抓住,定了定神,才扯出一个惯有的、却有些勉强的笑容:“啊?哦……好,好。是该休整休整,老黄我也……咳,也需要喘口气。”
它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忽然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开口道:“说起来,龙道友,甄姑娘,你们看你们二位,一个英武挺拔,一个清丽出尘,穿得也光鲜体面。老黄我这一身……”它扯了扯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道袍,讪笑道,“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
它搓了搓爪子,嘿嘿笑着:“前面那村子,若是能有家裁缝铺子……二位可否行行好,给老黄我扯身新道袍料子?也不用多好,干净齐整就成。反正老黄我只有半人高,费不了多少布。你看,中心若真有咱们小曦的大机缘、大造化,这等大事当前,我总不能穿得这么破破烂烂、跟个要饭的似的去见证吧?那多不庄重!”
龙啸与甄筱乔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黄得道向来抠搜,又爱占小便宜,但主动开口讨要新衣,且理由听着竟有几分郑重,倒是头一遭。
“黄前辈言重了。”龙啸点头应下,“若村中有裁缝,为前辈置办一身新衣,理所应当。”
黄得道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作揖:“哎呦!龙道友仗义!老黄我先谢过了!”
四人收敛气息,放缓脚步,朝着村子走去。
村口那根木杆下,蹲着一个抽旱烟的老汉。老汉皮肤黝黑干皱,如同老树皮,眼眶深陷,目光浑浊。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烟气融入周遭瘴雾,竟难以分辨。
黄得道本欲像之前一样,现出本相,潜入村子,却被龙啸拦下,“黄前辈,此处有村,已是异常,我们四人,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黄得道点点头,道:“龙道友担心的是。”于是黄得道没有变化,跟在龙啸后面,试探着一样,向前走进村子。
看到龙啸四人走近,尤其是目光扫过半人半妖的黄得道和脸色异样的小曦时,老汉眼皮抬了抬,却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用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道:“外来的?”
“路过,借宝地歇脚,买些吃食衣物。”龙啸抱拳,语气平和。
老汉咂吧了一口烟,拿烟杆指了指村中一条稍宽的街:“往里走,第三家,门头挂蓝布的就是李裁缝。村东头有口老井,水还能喝。要住店……没有。空屋子倒有几间,自己收拾。”
言简意赅,说完便又低下头,仿佛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龙啸道了声谢,引着众人入村。黄得道也松了一口气,这村子里的人,竟然对妖族不甚惊讶。
村子比远处看着更为寂静。偶有村民从门缝或窗后投来视线,目光多是麻木、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们的面容大多与那老汉相似,呈现一种被瘴气长期侵蚀后的灰败之色,行动迟缓,但龙啸能感觉到,这些村民体内隐隐有微弱而坚韧的生机流转,似乎已适应了此地环境,甚至……产生了一丝变异。
找到李裁缝家。门面狭小,屋内堆满各色灰暗布料,一个戴着老花镜、手指干瘦如鸡爪的老妪正在昏暗光线下缝补一件褂子。听闻要定制道袍,老妪抬眼打量了一下黄得道的体形,嘶哑道:“有现成的粗麻料子,灰的、褐的。要什么颜色?合身的得等两个时辰。”
“就灰色,合身最好!”黄得道忙道,又补充一句,“那个……再帮我这拂尘,配上个新些的、光亮点的马尾塞子,行不?”
老妪点点头,报了价钱,倒是不贵。龙啸付了钱,约定晚些来取。
随后,他们在村东头老井打了水,又向一户村民买了些耐储存的黑麦饼和风干的肉条。最后寻了一间明显闲置已久的石屋,略作打扫,暂时安顿下来。
甄筱乔像往常一样,陪着小曦在屋前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玩耍。她取出之前路上给小曦编的草蚱蜢,又讲起苍衍山翠竹苑里那些调皮小兽的趣事,试图分散小曦的注意力。
但小曦的状态明显比上次休整时差了许多。她接过草蚱蜢,只是拿在右手里,眼神却常常飘向西南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天幕,对甄筱乔的故事也反应迟钝。偶尔,她会突然捂住心口,小脸皱起,低喃着“烫”或者“哭声近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只有一次,当黄得道兴冲冲地试穿好新取回来的灰色道袍,连那柄秃毛拂尘也装上了崭新的、泛着暗棕光泽的马尾,得意洋洋地在她们面前转了个圈时,小曦冰蓝色的眼眸里,才真正漾开了一丝清澈的笑意。
“黄大仙……好看。”她轻声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点暖色。
黄得道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尖细的嗓音努力放得柔和:“嘿嘿,是吧?老黄我也觉得精神多了!”
夜幕降临,瘴气似乎更加活跃,在村子上空无声翻涌,将本就稀疏的星月之光彻底隔绝。石屋内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小曦服下甄筱乔调配的安神汤药后,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确认小曦睡熟后,黄得道轻轻走到屋外,对正在值守的龙啸和一旁调息的甄筱乔低声道:“龙道友,甄姑娘,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石屋后一处背风的角落。
黄得道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沉重。它身上的新道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括,却衬得它那瘦小的身形更添几分孤零零的味道。
“老黄我……有些话,憋了一路了。”黄得道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关于小曦,关于那中心祭坛……也关于我自己。”
龙啸与甄筱乔静静看着它,等待下文。
“小曦这孩子,绝非凡俗。”黄得道开门见山,“她体内那丝火属灵韵,精纯古老,带着煌煌神禽之威,却又混杂着深重的悲伤与怨念……与这片土地深处那‘哭泣的火’同出一源。她即便不是真正的凤凰遗脉,也必是上古时代侍奉、崇拜凤凰的先民遗嗣,血脉中封存着与凤凰相关的记忆与力量。”
“此去中心‘涅盘之谷’,对她而言,绝非简单的探宝或解惑。那是她血脉的呼唤,是她命定的机缘,甚至……可能是她身世之谜最终揭晓之地。那里藏着的东西,或许能让她脱胎换骨,或许……也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与代价。”
黄得道说着,黑豆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疼惜与决绝:“老黄我混迹人间几百年,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活得糊里糊涂,也没什么大追求。可这一年来,带着小曦东躲西藏,教她认字说话,看她一点点长大,听她喊我‘黄大仙’……这日子,是我几百年来,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它抬起头,看向龙啸和甄筱乔,郑重地抱拳:“龙道友,甄姑娘,这一路,多谢了。遇见你们,为了小曦,一路护持,出生入死。这份情义,老黄我心里记着。”
“我在此立誓,”黄得道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无论那‘涅盘之谷’中有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老黄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小曦拿到她该得的机缘!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夜风吹过,带着瘴气特有的甜腥,拂动它新道袍的衣角。
龙啸沉默片刻,开口道:“黄前辈言重了。小曦既叫我一声龙大哥,我便不会袖手旁观。此行凶险,我们自当同进同退。”
甄筱乔亦温声道:“小曦天真纯善,我们早已将她视作妹妹。护她周全,亦是本分。黄前辈不必如此。”
黄得道眼中似有微光闪动,它用力点点头,咧嘴想笑,那笑容却有些发苦。
它转过身,望向西南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暗紫色夜空,新拂尘的马尾穗在风中轻轻摆动。
有些话,它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上次那场折损道行的强行卜算中,它不仅仅看到了“涅盘之谷”的位置和隐藏阵法。小曦的大造化,大机缘。
在因果交织、吉凶混杂的天机迷雾深处,它还清晰地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道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凶兆。
那凶兆的指向,正是它决心要陪小曦前往的终点。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夜语
深夜,石屋寂静。
瘴气在窗外无声翻涌,将本就黯淡的星光彻底隔绝。屋内一盏油灯已燃至尽头,火苗微弱跳动,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此前一路南行,住宿分配已成惯例——甄筱乔带着小曦一间,龙啸与黄得道一间。方才在石屋安顿下来时,甄筱乔如常起身,准备带小曦去里间休息。
然而黄得道却忽然开口。
“甄姑娘,今夜……让小曦跟老黄我住吧。”
甄筱乔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它。
黄得道挠了挠头,那张黄鼠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尖声道:“老黄我得了这身新道袍,心里头高兴,想跟丫头多说会儿话。再说……”它瞥了一眼小曦苍白的脸色,“丫头这几日被那灵韵折腾得不轻,跟着我,万一夜里有什么动静,我离得近,也好照应。”
小曦仰起头,看着黄得道,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些疑惑,却乖乖点了点头。
甄筱乔看向龙啸。龙啸微微颔首。
于是便这样定了。
…………
此刻,黄得道盘坐在小曦床边,新做的灰色道袍穿在身上,还带着粗麻料子特有的浆洗气味。它低头看着熟睡的小曦,那双总是骨碌碌转的黑豆眼,此刻一动不动。
丫头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着,小嘴偶尔抿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那截空荡荡的左袖,被甄筱乔细心地用布条扎起,妥帖地压在身侧。即便在睡梦中,她周身仍偶尔逸散出极淡的赤金色光点,如同萤火,一闪即逝,没入黑暗中。
黄得道伸出爪子,悬在小曦脸侧上方三寸处,最终却没有落下。它怕自己爪子粗糙,惊醒了她。
“丫头……”
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开口,尖细的嗓音压得极柔,柔得像山间夜风穿过草叶。
“接下来这一劫,大仙我若是过得去,你得了你的大机缘,大仙我跟着鸡犬升天。”
它顿了顿,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若是过不去……”
爪子在空中停了很久,才慢慢地、轻轻地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丫头,以后大仙不在了,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呀……”
它看着小曦那张稚嫩的脸,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偶尔翕动的鼻翼,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不知梦见了什么而浮现的弧度。
“别总是傻乎乎的,谁给你吃的就跟人走。”
“龙道友和甄姑娘是好人,跟着他们,大仙放心。”
“《引气诀》要天天练,别偷懒。等你能自己飞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
“识字也要继续学,龙道友教得比我好。以后写出自己的名字,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咱小曦也是有学问的。”
“还有啊……”
黄得道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黄大仙是个什么样的妖……你就说,是个穿破烂道袍的、爱啃野果的、整天没个正形的老黄鼠狼……就行了。”
它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别说我今天穿新道袍的样子,怪精神的,说了他们也不信。”
窗外,夜风忽然紧了一阵,瘴雾翻涌,将残月的最后一缕微光彻底吞没。
黄得道抬起头,望向那片西南方向的暗紫色天幕。透过石壁,透过重重瘴雾,它仿佛能看到那座被古老阵法隐藏的“涅盘之谷”,感受到那股庞大、古老、而痛苦的意志。
它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决绝。
“值了。”
它轻声说。
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向小曦。那双黑豆眼里,此刻只有满满的、不加掩饰的慈爱与温柔。
“睡吧,丫头。”
“大仙守着你。”
…………
隔壁房间。
石屋简陋,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两人的窄榻。龙啸与甄筱乔并肩坐在榻边,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墙角的油灯同样将尽,火苗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沉默持续了很久。
甄筱乔靠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她低着头,天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偶尔抬眸,目光会掠过龙啸的侧脸,又很快垂下。
龙啸则坐着,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屋外偶尔传来瘴雾翻涌的呜咽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啸哥哥。”
甄筱乔忽然轻声开口。
龙啸转过头。
她抬起眼眸,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微弱的灯火,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
“我觉得……黄前辈好像有话没说完。”
龙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
“之前那次引小曦灵韵的卜算之后,他就有些不一样。”甄筱乔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隔壁听见,“起初我只道是他被卜算反噬受伤,有些疲惫。但今日……”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突然提出要换新道袍,又要和小曦住一间。就好像……好像在……”
她没有说下去。
龙啸却明白她想说什么。
就好像在交代什么。
他想起傍晚时黄得道穿着新道袍在她们面前转圈的样子,那故作得意、却掩不住眼底深意的笑容。又想起方才它主动开口要和小曦同住时,那张黄鼠狼脸上挤出的笑,此刻回想起来,那笑容里分明藏着什么。
“它看到了什么。”龙啸低声道,“在那次卜算中,除了‘涅盘之谷’的位置,它一定还看到了别的。”
甄筱乔抬起眼眸,与他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层隐忧,已在沉默中彼此印证。
片刻后,甄筱乔轻轻靠了过来,将头靠在龙啸肩上。龙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
她身上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南方旅途沾染的、若有若无的瘴气气息,却掩不住那股属于她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啸哥哥,”她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能帮小曦拿到她的机缘么?”
龙啸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的触感。
“能。”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一定能的。”
甄筱乔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靠着,半晌无言。窗外瘴雾翻涌,屋内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安稳的节拍。
龙啸的手,原本只是轻轻搭在她腰侧。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试探性地,向下滑了一寸。
隔着青色的裙料,触到那被裙摆遮掩的、微微隆起的弧度。
甄筱乔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耳根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啸哥哥……”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嗔意,却没有躲开。
龙啸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收回。他低头,看着她垂下的眼帘,那长而翘的睫毛在微弱的灯火下轻轻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
“筱乔。”
他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暗哑。
“自从出了苍衍派,一路南行至此……我们好久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掌心传来的热度,和那微微收紧的手指,已经将未竟之意传递得清清楚楚。
甄筱乔的脸更红了。她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隔壁……小曦还在睡呢……”
“她睡着了。”龙啸说,“黄前辈守着她。”
甄筱乔不说话了。
龙啸的手指又轻轻动了动,隔着裙料,感受着那柔软而紧致的触感。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重,却仍克制着,只是这样轻轻抚触,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明日就要进入那最后的遗迹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还不知道会怎样。”
甄筱乔的身子微微一颤。
“筱乔,我不想留下遗憾。”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气里。
甄筱乔忽然抬起头。
她的脸颊绯红,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漾开一片温柔的水光。她看着龙啸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映着微弱的灯火,也映着她的影子。
“啸哥哥,”她轻声说,“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说得像……最后一次那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我们以后,一定还会……有很多次的。”
龙啸看着她。
灯火将尽,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但她的眼眸却明亮如星。
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的脸。
“不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悸动,呼吸拂在她唇边,“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甄筱乔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那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无声的默许。
龙啸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是试探,像是确认。但很快,那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渴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将这个吻变得愈发炽热、愈发深入。
甄筱乔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收紧。她生涩地回应着,唇齿间溢出极轻极细的呜咽,却都被他吞入腹中。
不知过了多久,龙啸才稍稍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还停在她身后,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温度。
甄筱乔睁开眼,眼眸里水光潋滟,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像梦呓:
“啸哥哥……你轻点……”
她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隔壁……还有黄前辈和小曦呢……”
龙啸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一次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窗外,瘴雾无声翻涌,将这片孤零零的石屋与外界彻底隔绝。
夜还很长。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火
屋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挣扎着跳动两下,倏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窄榻上相拥的两人彻底吞没。
窗外瘴雾翻涌,将本就黯淡的天光隔绝在外。石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成为唯一可感知的真实。
龙啸的唇从甄筱乔唇上移开,沿着她滚烫的脸颊,缓缓滑向耳畔。他含住那小巧的耳垂,舌尖轻轻舔舐,感受着它在自己口中渐渐充血、发烫。
甄筱乔的呼吸立刻乱了。她偏过头,想要躲开,却被龙啸有力的手臂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只能将脸埋进他颈窝,死死咬着唇,把即将溢出喉咙的呻吟强行压回去。
“别……”
她用气音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求饶的颤意。
龙啸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肆意。他的大掌沿着她腰侧的曲线向下滑去,隔着那层薄薄的青色裙料,感受着掌心下微微颤抖的柔软。
裙料被慢慢掀起。
黑暗里,触感被无限放大。
甄筱乔的身子紧绷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龙啸的手探入了裙底,沿着她的大腿外侧缓缓向上。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战栗从皮肤表面一直渗入骨髓,让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龙啸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紧致的触感——那层紧紧包裹着她双腿的、暗金纹的玄蛛丝袜。
龙啸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质表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独特的、微微冰凉的触感,以及丝袜下隐约可辨的、温热的肌肤。那触感熟悉而致命,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点燃他体内压抑了太久的火焰。
他太喜欢筱乔这双丝腿了。
修长、笔直、腴润、线条流畅,被那层黑色的玄蛛丝袜紧紧包裹时,在月光下会泛着诱人的幽暗光泽。那光泽与袜下若隐若现的肤色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只属于他的隐秘诱惑。
从将玄蛛丝袜送给她,第一次见到她穿着这双丝袜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抗拒。
龙啸的手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向上,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感受着腿根处那片柔软的温度。他的指尖在那最敏感的花心私密处边缘徘徊,轻轻按压,又缓缓滑开,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撩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甄筱乔死死咬着唇,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肉里。黑暗中,她悄然运转草木真气,那玄蛛丝袜得到真气的催动,裆部的位置,在她下意识运转真气的催动下,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窄的缝隙。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玄蛛丝袜材质特殊,能传导真气,辅助修行。多次的亲密后,她早已学会如何以真气控制丝袜的变化,那缝隙的开合,几年来她多次练习尝试,已经炉火纯青。
龙啸显然察觉到了。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轻轻划过,指尖触到缝隙下湿润柔软的花心。那触感让他喉咙发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低头,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唇,再次吻住。
这个吻比方才更加炽热,更加深入,带着掠夺般的急切。他的舌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纠缠,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夺走。
与此同时,他的手终于不再满足于抚弄。
龙啸微微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自己的衣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甄筱乔的脸更加滚烫。她闭着眼,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忍不住期待。
片刻后,一个滚烫而坚硬的物事抵在了她腿间那道缝隙处。
甄筱乔浑身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筱乔……”
龙啸的声音暗哑得几乎变形,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与颤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腰。
那是无声的默许。
下一刻,龙啸那滚烫的龙根缓缓挤入了那道缝隙,挤入了她湿润柔软的花径深处。
“唔——!”
甄筱乔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被她死死压了回去。她将脸埋进龙啸肩头,牙齿咬住他的衣襟,用尽全力克制着即将冲出口的呻吟。
那被充满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眼前阵阵发白。
龙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紧窒的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那汹涌的冲动。
两人就这样静止了片刻,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交织。
终于,龙啸动了。
起初是极轻极缓的动作,浅尝辄止,如同试探。龙根每一次浅浅的退出,再缓缓的进入,都在甄筱乔那极致紧窒的花径中掀起阵阵战栗。
甄筱乔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褥子,指节发白。她咬着唇,将所有的呻吟都压在喉咙里,只偶尔泄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闷哼,如同猫儿的呜咽。
龙啸的动作渐渐加快。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那越来越滚烫的体温,那将他龙根包裹得更紧的柔软甬道。这些感知比视觉更加刺激,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腰身突然用力一挺!龙根狠狠插入甄筱乔的花径!
“唔!”
甄筱乔的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闷哼,虽然被她及时压住,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闻。她浑身剧烈颤抖,丝腿下意识地夹紧,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那一下太深了,深到她几乎要被贯穿。
龙啸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停下来,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但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喜欢她这样。
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失控,喜欢看她拼命忍耐却依旧泄露出的声音,喜欢看她被自己欺负得无处可逃的模样。
片刻后,他又一次狠狠将龙根挺入!
“唔!”
甄筱乔又是一声闷哼,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摸到龙啸的手臂,用力掐了一把,以示抗议。
但龙啸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暗哑而愉悦,随即便又是重重的一下。
甄筱乔被他欺负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又羞又恼,偏偏身子不争气,每一次花心被他的阳物狠狠顶入时,那灭顶的快感都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得意。
她咬了咬牙,在龙啸又一次挺入的瞬间,忽然小腹用力,将花径的媚肉猛地收紧!
“呃——!”
龙啸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筱乔花径那突如其来的紧窒包裹如同无数只小手同时挤压他的龙根,强烈到几乎要让他当场缴械。他浑身紧绷,停在原地,大口喘息着,额头抵在她肩上,浑身颤抖。
“你……”
他用气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甄筱乔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谁也不敢动。那媚肉紧窒的包裹感太过强烈,龙根稍一动作便是灭顶的快感。
终于,龙啸缓过劲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动作再次开始。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用力。
期间,两人真气交融,淬炼双修,不在话下。
“唔……唔……唔……”
甄筱乔的闷哼声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响起。她将手死死捂在嘴上,却依旧挡不住那泄出的声音。花心每一次被他的龙根顶入,那声音便会从指缝间溢出,轻细而破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龙啸也被这声音刺激得更加兴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龙根每一次都深入到底,龟头直抵宫口,恨不得将自己的阳物揉进她的身体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能感觉到她的花径越来越烫,那媚肉紧窒的包裹开始有规律地收缩,一下,一下,越来越快。那是她即将高潮的前兆。
甄筱乔也感觉到了。那灭顶的快感正在小腹积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压制。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丝腿紧紧缠在他腰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啸哥哥……我……我要……”
她用气音说,声音破碎而颤抖,带着求饶,也带着渴望。
龙啸没有说话,只是用更快的动作回应她。
一下,两下,三下……
甄筱乔的身子猛地绷紧!她死死咬着唇,将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压回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濒死般的闷哼。与此同时,花径一阵剧烈的收缩,如同无数只小嘴同时吮吸,将龙啸的龙根牢牢裹住。
那灭顶的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前白光炸裂,意识几乎要脱离身体。她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没有让那声音变大。
龙啸被她花径剧烈的收缩夹得几乎要发疯。那灭顶的快感从两人结合处汹涌而来,如同惊涛骇浪,将他彻底吞没。
他也到了极限。
最后几下猛烈的冲刺后,他猛地停住,浑身紧绷,将脸死死埋进她颈窝里。一股滚烫的精元从他龙根顶端喷涌而出,深深注入她花径深处。
那射精的快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将即将冲出口的闷哼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泄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喘息。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一动不动。
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和交错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交织,久久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龙啸缓缓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她的唇,轻轻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很柔,带着温存过后的怜惜与爱意。
甄筱乔软软地回应着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黑暗中,甄筱乔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忽然抬起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触到他的脸颊,然后顺着向下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
“啸哥哥,你好坏……”
龙啸将龙根缓缓退出,带出精液和爱液混合的白浊液体。
然后轻轻搂住她的细腰,将她带入怀中,轻吻她的额头。
“谁让你,这么叫我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匀。
龙啸仍将她揽在怀里,掌心贴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摩挲。甄筱乔蜷在他胸前,脸埋在他颈窝里,天蓝色的长发散落。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窗外瘴雾翻涌的呜咽声,和彼此的心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无声的夜曲。
许久,甄筱乔轻轻动了动,抬起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啸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温存过后的慵懒与餍足。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龙啸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很轻,却比方才所有的炽热与疯狂都更加郑重。
“会。”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涅盘之谷中有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
甄筱乔轻轻笑了。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睡去。
窗外,瘴雾不知何时淡薄了些许。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的天光,透过雾气,悄然洒在窗棂上。
黎明将至。
隔壁房间,黄得道依旧盘坐在小曦床边,一动不动。
它低头看着熟睡的小曦,那张稚嫩的脸上,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它伸出爪子,悬在她脸侧上方,这一次,终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她头顶。
“丫头。”
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开口。
“大仙这辈子,值了。”
窗外那缕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在它新做的灰色道袍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黄得道抬起头,望向窗外。
西南方向,那片暗紫色的天幕依旧浓重如墨。
但它知道,今天,他们就要走进那片墨色深处了。
“来吧。”
它轻声说,黑豆眼里再无犹疑,只有平静的、早已做好的准备。
“该来的,总会来。”
石屋内,三人一妖,各怀心事,在这黎明将至的时刻,静静等待着新的一天。
而远方,那片被古老阵法隐藏的涅盘之谷,也在无声中,等待着它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