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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放假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下午我从学校回来,她正蹲在阳台上洗床单。冬天的水冰,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关节那里皮肤皴裂了,贴了两块创可贴。
「考完了?」她头也没抬。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数学还行。英语阅读理解有两道拿不准。」
「你英语一直不好。叫你多背单词你不听。」她把床单拧了两把,拧出来的水哗哗淌进搪瓷盆里。「冰箱里有苹果,洗了吃。」
我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啃着走回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看她晾床单。她踮起脚往晾衣架上搭床单,胳膊举高了,家居服后摆翘起来,腰眼上面那截皮肤露出来了,脊椎两侧各一道浅窝。棉裤裤腰往下滑了一截,内裤的裤边露出来了——白色的,棉质的,上面有小碎花。
她把床单搭好了,拉平了褶子。转头看到我站在门框那里。
「看什么看?去写寒假作业。」
「今天刚放假。」
「今天不写明天不写,到最后开学前赶。去年就是这样,最后三天赶了一整本。」她弯腰端起搪瓷盆进了浴室倒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胳膊碰了我一下。没躲。
考完试了。放假了。爸说了过年才回来。两千公里外。
晚上十一点,我去敲了她的门。
*** *** ***
考试结束后的头一周,频率恢复到隔天一次。放了假不用早起,有时候做完了在她床上多躺一会儿才回去。
十二月二十八号晚上。做完了,退出来。精液从她阴道口往外淌,顺着往下流,在床单上洇开了一小片。她伸手抽了几张纸巾自己擦。
我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
「妈。」
「嗯。」
「我一直——」我顿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憋了好几个月了。「每次都射在里面。不会——」
「不会。」她擦完了,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声音很平淡。「妈上了环的。生完你那年就上了。」
「上环?」
「宫内节育器。你们生物课不是学过吗。」她把睡裙从腰上拉下来盖住了肚子和大腿。「那时候计划生育查得严,生完一胎就必须上。」
「哦。」
「别'哦'了。回去睡觉。」
她翻身面朝墙。我看了一眼她后背的轮廓——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往下,到腰那里弯进去又弯出来,到屁股那里隆起来。灰色睡裙搭在上面,被子只盖到腰。
我起来穿裤子,开锁出去了。
上了环。生完我那年就上了。十六年了。所以她从来没提过这事——因为根本不需要提。对她来说这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 *** ***
一月初。离回村还有半个多月。她开始准备行李了。
阳台上的旅行箱翻出来了——黑色的,拉链有点卡。她蹲在地上拽了半天没拽开,我过去帮她拽,两个人四只手拉同一根拉链,拽了几下拽开了。拉链齿上卡了根线头——她扯掉了。
「这箱子用了七八年了,该换了。」她把箱子拉开平放在地上。「你的衣服自己收拾。厚棉袄带上,村里冷。」
「我那件棉袄在衣柜最下面。」
「我知道。你的棉毛裤呢?」
「没有棉毛裤。」
「那你穿什么?村里零下好几度你穿条单裤?」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去超市给你买两条。」
第二天她真去了。买了两条灰色棉毛裤回来,还买了一包暖宝宝、两盒钙片和一瓶降压药。
「钙片给你奶奶的。降压药也是。上次你爸说你奶奶血压又高了,头晕。」她把东西在茶几上摊开,一样一样往塑料袋里分。「暖宝宝你带几片,贴腰上。村里那个破炕烧不热。」
「我不用暖宝宝。」
「你不用我用。我怕冷。」她把暖宝宝扔进旅行箱里。
一月五号。爸打来电话。
「票买好了!腊月二十四,下午两点十二分的。到县城晚上七点四十。我在站台接你们。」他在那头嗓门很大,背景音里有人在打牌。「你妈给你奶奶买东西了没?」
「买了。钙片和降压药。」
「行!再带两斤红糖。你奶奶爱喝红糖水。对了你妈呢?让她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正在厨房切萝卜,用肩膀夹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一手切菜一手拿着话筒。
「嗯——嗯——知道了——两点十二分——你到时候别迟到啊——上次就是你迟到了我们在站台等了二十分钟——什么叫路上堵车?你提前出发不就好了——行了行了——红糖我记着了——你少喝点酒——嗯——挂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你爸说初二他大哥家摆酒,让我们过去吃。」
「大伯家摆什么酒?」
「好像是你堂姐定亲了。」她把切好的萝卜倒进锅里。「村里那些事,你爸比我清楚。」
*** *** ***
一月十三号。腊月二十三。小年。明天就出发了。
下午她在卧室收拾行李,把箱子翻了一遍又一遍。棉袄、棉毛裤、毛衣、围巾、手套、钙片、降压药、红糖、暖宝宝。她把降压药单独用塑料袋装好搁在箱子最上面——怕压碎了。
我在门口看着她蹲在箱子前面。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碎发从橡皮筋里跑出来搭在后颈上。弯腰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时候后背的线条从家居服底下印出来——肩胛骨、脊椎、腰。
「妈。」
「嗯?」
「今晚——」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没回头。
「……你微信看了你爸的消息没有?」
「看了。他说已经到县城了。」
「嗯。他提前一天到的,住在他老乡那里。」她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明天两点的火车。我们中午十二点出门。」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她停了那一秒。
晚上十一点。我去敲门。
门开了。
她穿了肉色丝袜——最早的那种,跟爸做的时候穿的那种。我从第一次偷看到现在快两年了。两年前她穿着这双丝袜被爸压在身下,嘴里喊着荤话。现在她穿着这双丝袜躺在我面前,两条腿搭在我肩膀上。
我进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阴道内壁裹着茎身,紧,滑,分泌物充沛,交合处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的腿——穿着肉色丝袜的腿——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小腿交叉扣在我腰后面。脚跟抵着尾椎往里带。
我加速了。每一下都找那个角度——阴道前壁那块粗糙的区域。她的腹部跟着每一下收紧又松开。两只大奶子在胸前随着撞击晃来晃去,乳头硬邦邦挺着。
「嗯——啊——嗯——啊——」
她的手从床单上移开了——抓住了我的后背。指甲掐进皮肤里。
我射了。射在里面。上了环。不用担心。
退出来之后她躺着喘了一会儿。擦完了,把丝袜脱了。拉被子盖到胸口。
「明天中午十二点出门。闹钟定好。」她闭着眼睛说。「到了村里——你知道规矩的。」
「我知道。」
「你爸全程在。你奶奶耳朵不好使但眼睛尖。你婶子嘴碎。」
「我知道。」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去睡觉。明天早起。」
我开锁出去了。回房间躺下。闹钟定了七点半。
明天。火车四个小时。到县城。爸在站台等。然后坐小巴到镇上。再走二十分钟土路到村里。奶奶家。薄木板墙。折叠床。共用旱厕。
十来天碰不到她。
闹钟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十一点四十三分。
窗外有风。冬天的风,干冷的,吹得窗户缝里「呜——」地响。
阳台上她下午晾的那件棉袄还在外面。明天早上得收进来叠好放箱子里。
第五十一章:回村
腊月二十四。下午两点十二分。火车准时从站台开出来了。
三个人一排座。靠窗是爸,中间是妈,靠过道是我。硬座。四个小时。
车厢里人多。春运高峰,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我们对面坐着一对老两口和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妈妈。小孩一上车就哭,哭了十来分钟才消停。妈从包里摸出一颗牛奶糖递过去——「给孩子含一颗。」年轻妈妈接了,道了声谢。
爸靠着窗户,一上车就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闭眼打盹了。他昨晚在老乡那里喝了酒,嘴里还有酒气。两条腿岔开,胳膊搁在扶手上,打起了轻微的鼾。
她坐在中间。穿着那件浅米色薄羽绒服——爸去年春节给她买的。里面套着高领毛衣。黑色棉裤。棉鞋。头发扎得紧,围了条灰色围巾。
三个人挤在一排硬座上。她的大腿——左边那条——贴着我的右腿。隔着她的黑色棉裤和我的牛仔裤,能感觉到她腿上的温度。一排硬座就那么宽,两个人的腿不可能不碰在一起。
她没有刻意往爸那边让。也没有刻意往我这边靠。就是正常坐着。
但那条腿贴了四个小时。
她低头看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又翻出来一个购物APP看特价商品。偶尔给我看一眼屏幕——「你看这个电热毯便宜不便宜?」「这个保温杯你们学校用得上不?」
「不用。」
「你那个杯子漏水了你不知道吗?上次我看到你书包里洇了一片。」
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保温杯,最后没买。手机锁了屏搁在膝盖上。
火车过隧道的时候车厢里黑了几秒钟。她的手——搁在膝盖上的那只——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指尖凉。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出了隧道,车厢里又亮了。窗外是灰蒙蒙的冬天田野,光秃秃的树枝从窗边一排排刷过去。
她在看窗外。我在看她。她的侧脸,鼻梁,下巴的弧线,后颈那颗小痣。围巾裹着脖子,只有下巴以上的部分露出来。她的嘴唇干了,舔了一下。
四个小时。什么也不能做。连多看两眼都得注意——爸就在旁边。虽然他在睡。
*** *** ***
晚上七点四十。到县城了。
下了车,站台上冷风灌进来。比城里冷多了。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裹住了半张脸。
「雨薇!小浩!这儿!」
爸的嗓门从出站口那边喊过来。他提前到的——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戴着毛线帽,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他老乡的。
「冻坏了吧?快上车。」他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旅行箱,塞进面包车后备箱。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长高了啊。比你爸快高了。」
「还差得远。」
「差不远了。明年准超过我。」他笑着把我往车上推。
面包车在县道上跑了四十分钟到镇上。车里暖气不行,他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她推了一下没推掉。「你穿着吧,我不冷。」
「你不冷你抖什么?盖着。」
她没再推。把棉大衣拉到了腰上。
到了镇上换小巴。小巴更挤。她被挤在我和一个扛蛇皮袋的大叔中间,半个身子贴在我胸口上。小巴走了二十分钟土路,颠得人屁股疼。每颠一下她的后背都撞到我胸口。
下了小巴走了十来分钟。
到了。
奶奶家的院门。两扇木头门,漆剥了大半,左边那扇门板上贴着去年的对联,被雨泡得只剩了几个模糊的红字。
院门开了。奶奶站在门口。七十多了,个子矮了,背弯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穿着藏蓝色棉袄,围着灰色围裙。
「哎呀——来了来了!小浩——长这么高了!」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手指干枯粗糙,关节粗大。「雨薇来了?路上冷不冷?快进屋快进屋——灶上炖着鸡呢!」
鸡汤味从堂屋那边飘过来。浓的。
院子不大。正对着院门是堂屋——砖墙瓦顶,地面是水泥地。堂屋左边是灶房,右边是里屋。堂屋和里屋之间隔着一道薄木板墙——不到两指厚。里屋是爸妈住的。堂屋靠墙支了一张折叠床,铺了棉被——我睡这里。
旱厕在院子东北角,跟正屋隔了七八米。没有灯。
我放下行李在堂屋里环顾了一圈。折叠床挨着木板墙那边放的。也就是说——我躺在折叠床上,隔一道薄板墙,那边就是爸妈的床。
奶奶从灶房端了一大盆鸡汤出来搁在堂屋的方桌上。整只鸡炖的,汤色黄亮,飘着油花和枸杞。她又端了一盘花生米、一碟咸菜、四碗米饭。
「吃吃吃!路上没吃吧?饿坏了吧?」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小浩你看你瘦的,跟你妈一样瘦。你妈——雨薇你也瘦了啊。」
「工作忙,吃不好。」她笑着帮奶奶摆碗筷。
「忙什么忙!得吃饱!来来来,鸡腿给小浩。」奶奶夹了个大鸡腿放在我碗里。
爸从灶房拎了瓶白酒出来。小二锅头。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妈,你喝不喝?」
「我不喝。你少喝点。」奶奶说。
「过年了嘛。」他仰头干了一杯。
四个人围着方桌吃饭。奶奶不停地给我和妈夹菜。鸡肉、花生米、咸菜。爸喝着酒,吃得响。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面有人喊——「志强回来了啊!」
是隔壁的张叔。爸出去应了两句,回来说「明天去他家坐坐」。
吃完了,妈帮奶奶收碗洗碗。爸在堂屋抽烟,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灯下绕了几圈。我坐在折叠床上看手机——没信号。村里信号差,微信消息发不出去。
*** *** ***
第二天。腊月二十五。
早上六点半。天还黑着。
我被冻醒了。折叠床上的棉被太薄,村里零下六七度,窗户缝里灌着冷风。暖宝宝贴在腰上,凉了。
堂屋那头传来灶房的动静——奶奶在烧柴火煮粥。柴火噼啪响。
木板墙那边——爸的呼噜声。粗重的,一阵一阵的。还有翻身的声音,弹簧床「吱呀」了一声。
她的声音没有。安静的。
她在那边躺着。隔一道薄板墙。不到两指厚。
我在这边躺着。裹着被子。冷的。
上午。爸爬上了屋顶。
「这瓦得换几块了。上次下雨漏了好几处。」他扛着梯子搭在屋檐上,踩着梯子爬上去了。嘴里叼着根烟。
「你小心点!」奶奶在下面仰头看着。
「没事。」他蹲在屋顶上把几块碎瓦揭下来,换上新的。新瓦是前两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他在屋顶上蹲了一个多小时,把漏的三处全换了。下来的时候手上和裤子上全是灰。
妈在灶房帮奶奶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杀鱼、泡木耳、剥蒜、发面。她蹲在院子里的水槽前杀鱼,手冻得通红,鱼鳞粘在手指上亮晶晶的。
我在院子里帮爸劈柴。劈了半个小时。他劈大块的我劈小块的。斧头砍在木头上「咔」一声裂开,木屑飞起来。
「你这力气不行啊。」他看了我一眼。「手抬高点,对准纹路劈。」
「这木头太硬了。」
「硬才要练。高三了吧?学习怎么样?」
「还行。数学进步了。」
「你妈跟我说了。说你最近用功了。」他把一截粗木头立在地上,抡起斧头劈下去——「咔」一声劈成了两半。「好好考。考上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嗯。」
「你看你爸。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搬砖、扛沙、和水泥。干了二十多年了。腰不行了,膝盖也不行了。」他放下斧头捶了捶腰。「你别走你爸这条路。」
下午。婶子来了。大伯的老婆。四十多岁,嘴碎。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
「志强回来了?雨薇也来了?」她进了院子,眼睛在妈身上扫了一圈。「哎哟雨薇你咋瘦了这么多?脸都尖了。」
「工作忙。吃不好。」妈站起来招呼她坐。
「忙什么忙,你那单位不就是坐办公室嘛。」婶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嗑着花生。「该不是志强不在家你舍不得吃吧?一个人在家得好好吃饭啊。」
「就是懒得做。一个人做一顿吃不完。」
「那你得找个伴儿啊。」婶子笑了。「开玩笑的。——小浩呢?小浩来了没?」
「在院子里劈柴呢。」
「哎呀这孩子,长这么高了!」婶子探头往院子看了一眼。「雨薇你把儿子养得真好。又高又壮。以后找对象不愁。」
妈笑了笑没接话。
*** *** ***
晚上。洗澡——没法洗。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木盆端到里屋,挂上布帘子,轮流擦身。爸先擦,然后妈进去擦,最后我。
我进里屋的时候地上还有水渍。她刚擦完出去了。布帘子后面的木盆里是用过的水——热气还在冒。水面上飘着她的几根头发。
空气里有她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桂花的。
我站在木盆旁边。闻了两秒。然后脱了衣服擦身。水已经不太热了。
擦完了出来。她在灶房帮奶奶刷锅。爸在堂屋跟隔壁张叔喝茶聊天。说工地上的事,说钢筋涨价了,说老板拖欠工资。
九点半。奶奶睡了。她的屋在灶房后面,隔了一道走廊。走廊没灯。奶奶摸着黑进去了,门关上了。过了几分钟——打呼的声音。奶奶的呼噜不大,但均匀,隔着走廊能听到。
十点。张叔走了。爸又喝了两杯茶,打了个哈欠。
「睡觉了。明天一早去镇上买年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浩你也早点睡。被子够不够?冷的话灶房还有床棉被。」
「够了。」
他进了里屋。妈已经先进去了。
里屋的门关上了。
我躺在折叠床上。拉灯绳。灯灭了。堂屋黑了。
木板墙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换衣服。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弹簧床的吱呀声——她躺下了。然后是爸的吱呀声——他也躺下了。
「冷不冷?」爸的声音。闷闷的。
「还好。你把被子拉过来点。」她的声音。
被子窸窣响了两下。
然后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爸的呼噜声开始了。粗重的,有节奏的。
她的呼吸声——听不到。太轻了。
我躺在折叠床上。暖宝宝贴在腰上,还有点温。窗外没有月亮,黑的。院子里风吹过来,院门的木板「吱呀——」响了一下。远处有狗叫。
一道薄板墙。不到两指厚。
她就在那边躺着。和爸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弹簧床上。
离她不到一米。隔了一道薄板墙。什么也做不了。 明天是腊月二十六。后天二十七。大后天二十八。然后二十九、三十、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
还有十天。
第五十二章:暗处
腊月二十七。凌晨两点。
尿憋醒了。
折叠床上的棉被裹着全身只露出半张脸。堂屋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窗户外面的天也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阴天。
我掀开被子。冷气立刻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棉毛裤和毛衣穿着睡的,但还是冷。摸着黑趿拉上棉鞋,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木板墙那边没动静。爸的呼噜声停了——他翻了个身,弹簧床吱呀了一声,然后呼噜又开始了。
我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堂屋——方桌、竹椅、墙上挂着的红辣椒串、门框上贴的旧对联。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木头门栓发出「咔嗒」一声响。
院子里比屋里更冷。手电筒照着脚下的水泥地面,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滑。旱厕在院子东北角,七八米远,没灯。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了。
尿完了出来。关上旱厕那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门。
手电筒的光扫过院子——
有人。
她站在正屋檐下靠墙的位置。穿着深色棉袄,棉裤,趿拉着拖鞋。手里也拿着手机,但没开手电筒。
我的手电筒照到她脸上了——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你也起来上厕所?」她压低了嗓门。
「嗯。」我把手电筒往下照,光落在地上。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去旱厕。经过我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她棉袄上有那股桂花沐浴露的味——淡的,被夜里的冷空气稀释了,但还是闻到了。
我站在原地等她。手揣在棉袄口袋里。手冰凉。
旱厕的门「吱呀」关上了。过了一分钟——又「吱呀」开了。
她走回来了。我还站在原地。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手电筒照着地面,光柱在两个人之间的水泥地上画出一个圆圈。
我伸出手。
她的手从棉袄口袋里抽出来了。
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冰的——在旱厕里冻的。但指腹是热的,血液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我的手指勾住了她的。食指和中指,勾着她的食指和中指。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风吹过来,屋檐下挂的干辣椒串「沙沙」响了一下。
她的手指抽出去了。没用力甩,是慢慢抽出去的。
她从我身边走过。走了两步。
「回去睡觉。冷。」声音压得很低,气息从嘴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化成了白雾。
她推开堂屋的门进去了。脚步声从堂屋穿过去,木板墙那边里屋的门「吱嘎」开了又关上了。弹簧床轻轻吱呀了一声。
我站在院子里。手还揣在口袋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三秒。
*** *** ***
白天。
腊月二十七上午。爸带我去村后面的小河边砍了几根枯竹子回来,说要给院门口的篱笆换几根新的。「这篱笆都烂了,夏天鸡都跑出去了。」他扛着竹子走在前面,我扛着斧头跟在后面。
回来以后奶奶在灶房里喊——「志强!小浩!过来喝碗姜汤!」
灶房里暖和。柴火烧得旺,灶膛口红彤彤的。奶奶舀了两碗姜汤端过来。姜切得粗,辣得呛,但喝下去胃里立刻热了。
爸蹲在灶台旁边喝姜汤,一口一口地吹。他的手粗大,虎口那里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妈,你那个血压药吃了没有?」他问奶奶。
「吃了吃了。雨薇给我带了新的。」奶奶在灶台上翻着铁锅,炒花生。花生在铁锅里翻滚,「噼啪噼啪」响。「雨薇给我买的那个钙片也好,吃了觉得腿不酸了。」
「那就好。你按时吃,别忘了。」
下午。我在院子里帮奶奶劈引火的细柴。不用斧头——用菜刀把枯树枝劈成拇指粗的细条。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泥地上劈。
她从灶房出来了。端着一个搪瓷杯。
「喝点热水。别光干活不喝水。」她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我。
我伸手接。
她的手指握着杯子的上沿。我的手指握住了杯子的下半部分。接杯子的时候——我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碰了一下。半秒。
她松手了。杯子到了我手里。水很烫,搪瓷杯壁烫手。
她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劈的柴。「劈得太粗了。引火的要细一点。」
「这还粗啊?」
「你看你奶奶劈的。」她指了指墙角码着的一捆细柴——确实比我劈的细。
「知道了。」
她转身回灶房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棉袄的袖子蹭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喝了口热水。烫的。舌头被烫了一下。搪瓷杯沿上有她刚才手指按过的位置——杯沿右边,有两个指印大小的地方。
我把嘴凑到那个位置喝了一口。
*** *** ***
腊月二十八。赶集。 镇上每逢农历三、六、八、十三、十六、十八逢集。二十八正好赶上。
一家三口加奶奶,四个人走了二十分钟到镇上。奶奶走得慢,爸搀着她。妈走在后面,我走在妈旁边。
镇上的集市在一条主街上摆开。两边全是摊子——卖肉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卖衣服的、卖对联福字的、卖炮仗的。人挤人。嘈杂。吆喝声、砍价声、杀鱼的水声、猪肉摊上剁骨头的「咔咔」声混在一起。
爸搀着奶奶走在前面。奶奶要买红纸——自己写对联。爸说买现成的,奶奶不肯,说「现成的没有味道」。两个人在卖红纸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爸回头喊了一声——「雨薇!你带小浩往前走走,我陪妈买红纸!买完了在炮仗摊那边碰头!」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人群把我们和爸、奶奶隔开了。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街上人多,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让一让。她个子不高,穿着浅米色羽绒服,头上戴了顶灰色毛线帽——爸以前买的。在人群里不显眼。
她停在一个卖干货的摊子前面看花生和瓜子。蹲下来抓了一把花生闻了闻,问了价。「多少一斤?」「八块。」「太贵了,六块行不行?」「七块,不能再少了。」她站起来走了。
我跟上去。
走了几步——人群里有个挑着扁担的大叔从后面过来,差点撞到她。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到了我这边。她的手臂碰到了我的手臂。
我顺势伸出了手。
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羽绒服袖子里缩着,只露出半截手指。我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是冷的——在外面走了一路冻的。
她没有甩开。
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人群里。周围全是人,但没有人注意两个穿棉袄的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谁会注意?这就是一对普通的母子,在集市上走散了,牵着手怕再走散。
我数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手没有动。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就是被我握着。
五步。六步。七步。
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不是要抽出去,是因为冷。手指往掌心缩了缩。
十步。十一步。
卖炮仗的摊子在前面了。爸和奶奶说好在那里碰头。
十五步。十六步。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明明手指是冰的,掌心却有了薄薄的一层潮气。
十八步。十九步。二十步。
她的手抽出去了。动作不大。手指从我的手指之间慢慢滑出去的。
她没有回头看我。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跟上去。
走了两三步——她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你爸在前面等着呢,快走。」
嗓门不大,但正常。跟平时催我吃饭差不多的调子。
到了炮仗摊。爸已经在那了,手里拎着一卷红纸。奶奶在旁边看一挂鞭炮,问摊主「这个响不响啊」。
「买了红纸了?」妈走过去问。
「买了。这纸不错,厚。」爸把红纸展开给她看。「妈还非要自己写对联。我说买现成的她不干。」
「那你写呗。你小时候不是练过毛笔字吗?」
「我那毛笔字还不如买现成的。」爸笑了。
奶奶让摊主放了一挂小鞭炮试听——「啪啪啪啪」响了十来秒。奶奶捂着耳朵笑:「行,响!买两挂!」
四个人在集市上又逛了半个多小时。爸买了一口新铁锅——说奶奶那口旧的漏了。妈买了五斤花生、三斤瓜子、两斤红枣。我扛着铁锅,爸扛着红纸和鞭炮,一家人走回去。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爸和奶奶在前面。妈和我在后面。
我走在她左边。她走在我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我的左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随着走路的节奏晃着。偶尔碰到一下——手背碰手背。碰了就分开了。
她没有把手缩进口袋里。
*** *** ***
腊月二十九。下午。
奶奶吃完午饭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打盹了。竹椅靠着墙,头歪在一边,嘴微微张着。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打着轻轻的鼾。
爸出门了。去大伯家帮忙搬酒桌——初二的定亲酒席要用。说去去就回来。
她在里屋叠衣服。从旅行箱里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叠好。里屋的门开着,门口挂着一道蓝色印花布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
我从堂屋走过去。布帘子撩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她蹲在床边,面对着旅行箱,背对着门。穿着灰色毛衣和黑色棉裤。头发扎着,后颈露出来了,那颗小痣在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撩开布帘子走了进去。
她听到脚步声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没回头。
「干什么?」
「帮你叠。」
「不用。你出去。」
我没出去。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后。
她还是蹲着。手里拿着一件毛衣——爸的,深蓝色的,大号的。正在叠。
我弯下腰。两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她。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她的身体绷紧了。背挺直了。手里的毛衣攥紧了。
我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隔着我的毛衣和她的毛衣,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她的头发里有洗发水的味道——没有平时那股桂花沐浴露的味,村里洗澡不方便,这几天没有好好洗,头发上是那种洗发水和头皮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不香,但是她的。
一秒。
她拍了一下我搭在她腰上的手背。力气不大。
「出去。」声音压得很低。
两秒。
我没松手。手掌贴着她小腹的位置——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她腹部的温度,柔软的。
三秒。
她伸手掰我的手指。这次用了力——把我的手指从她腰上掰开了。
「你奶奶在外面。」她站起来了。转过身。脸对着我。
她的脸——红的。两侧颧骨上泛着红。不是冻的。里屋有炭盆,不冷。
她低头把手里攥皱了的毛衣重新抖开叠好。搁在旅行箱里。
「出去。」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我退了一步。转身撩开布帘子出去了。
堂屋里奶奶还在打盹。头歪着,嘴张着,鼾声均匀。
我在折叠床上坐下来。
右手的手掌上——残留着她腰和小腹的温度。隔着毛衣摸到的,不是皮肤直接的触感,但那个柔软的弧度和热度印在掌心里了。
布帘子那边——她在里屋继续叠衣服。布料翻动的「窸窸窣窣」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
我坐着。手搁在膝盖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从里屋出来了。手里端着叠好的一摞衣服。经过我的折叠床时头也没偏一下,径直走到灶房去了。
灶房里传来她的声音——「妈,晚饭做什么?还炖鸡汤吗?」
奶奶被叫醒了。「啊?炖什么?」
「晚饭。」
「哦——晚饭啊。不炖鸡汤了。包饺子吧。明天就三十了,提前包好。」
「行。面我和。」
「白菜猪肉馅的。猪肉在灶台上放着呢,你去剁。刀在那个——小浩!」奶奶朝堂屋喊了一声,「小浩你过来帮你妈剁肉馅!」
我从折叠床上站起来。走进灶房。
她已经在案板前站好了。菜刀拿在手里。猪肉搁在案板上——五花肉,肥瘦相间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案板前。她切肉,我剁馅。菜刀「噔噔噔」地砍在案板上。
奶奶在旁边和面。揉了一大团面。「小浩你剁细点儿。粗了咬不动。」
「知道了奶奶。」
她在我旁边切白菜。切得细。菜刀「噔噔噔」响。两把菜刀交替响着,节奏不一样。她的快一些,我的慢一些。
她的胳膊肘偶尔碰到我的胳膊肘。碰了就分开了。正常的。灶房就那么大,两个人并排站在案板前,胳膊不可能不碰到。
爸从大伯家回来了。进灶房看了一眼。「包饺子?我来擀皮儿。」
「你擀的皮厚薄不匀。」妈说。
「那我包。」
「你包的更难看。歪七扭八的。」
「那我干什么?」
「你去生火。炭盆里的炭快灭了。」
爸笑了一声,去院子里抱了一捆柴进来生火。灶房里四个人——奶奶和面,她切菜,我剁馅,爸生火。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灶台上大铁锅里烧着热水冒白气。
热闹的。正常的。一家人准备过年的样子。
她站在我旁边。胳膊肘碰着我的胳膊肘。菜刀「噔噔噔」响。
正常的。
第五十三章:除夕
年三十。
天还没亮奶奶就起了。灶房里柴火噼啪响。她在熬猪油——去年攒下来的猪板油,切成小方块扔进铁锅里慢慢熬。满院子都是猪油的香味,浓得黏人。
爸也早早起来了。穿着棉袄蹲在院子里杀鸡。一只手抓着鸡翅膀,一只手握着菜刀,「咔」一刀下去,鸡脖子上的血喷进搪瓷盆里。鸡扑棱了几下不动了。他拎着鸡腿提起来,在滚水盆里烫了,开始拔毛。
「小浩!过来帮你爸拔毛!」他朝堂屋喊。
我从折叠床上爬起来,裹着棉袄走出去。蹲在他旁边帮忙拔鸡毛。鸡的体温还没散完,拔毛的时候手指碰到鸡皮上的热度,黏糊糊的。
「使点劲儿,翅膀底下的细毛拔干净。」他一边拔一边教我。嘴里叼着根烟,烟灰掉在鸡身上他也不管。「你爸小时候过年,你奶奶杀三只鸡。那时候穷,一年到头就指着过年吃顿好的。」
「现在也不富裕。」
「比那时候强多了。那时候你爸连鞋都穿不起,冬天光脚丫子在雪地里跑。」他把拔完毛的鸡递给我。「拿去给你妈。让她开膛。」
我端着鸡走进灶房。她在里面切萝卜。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手臂上沾着面粉——早上揉了面发着,准备下午包饺子。
「鸡拔完了?放这儿。」她头也没抬,指了指灶台边的大碗。
我把鸡搁进去。她拿过来一把菜刀「咔」一下剖开鸡肚子,手伸进去掏内脏——鸡心、鸡肝、鸡胗一样一样摸出来搁在碟子里。动作利索。她的手上沾了鸡血,冲了冲水继续干。
奶奶在旁边的小方桌上写对联。铺着那张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红纸,拿毛笔蘸了墨汁。她的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妈,你歇着吧,我来写。」爸洗了手走进来,蹲在桌边看。
「你那字还不如我。」奶奶不让他碰。「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事如意'。我写了六十年了,闭着眼都能写。」
写完了。爸拿着对联去院门口贴。旧的撕下来,新的用浆糊贴上去。红纸上黑字,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喜庆。
上午。四个人各干各的。爸在院子里劈柴、修篱笆;奶奶在灶房炖鸡汤、蒸扣肉;她洗菜、切菜、和馅;我帮着打下手——剥蒜、剁姜、搬搬抬抬。
灶房里四个人转不开,挤在一起忙。她在案板前切白菜的时候爸从她身后经过去拿调料,手顺势搭了一下她的腰。很自然的动作。夫妻之间的。
她没抬头。继续切菜。
我看到了。
*** *** ***
下午两点。饺子包完了。三百多个。白菜猪肉馅的,整整齐齐码在竹簸箕上,盖了块湿纱布。
年夜饭在堂屋吃。方桌上摆满了——鸡汤、扣肉、红烧鱼、炒腊肉、凉拌黄瓜、花生米、饺子。爸开了一瓶白酒——不是二锅头了,是他从县城买回来的本地粮食酒,十五块一斤。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奶奶倒了小半杯。
「妈,今年过年喝一杯。」
「我不喝——行行行,就这小半杯。」奶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辣。」
「过年嘛,喝点高兴高兴。」爸端起杯子,「来,小浩,你也喝一口?」
「他不能喝酒。」她立刻说。「还没成年呢。」
「抿一口又喝不醉。」爸笑着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不行。」她瞪了爸一眼。那个眼神跟在家里骂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她骂谁都是那个表情。
爸讪讪地收回杯子。「好好好,你妈说了算。」
奶奶笑了。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小浩,来,坐奶奶旁边。」她把我拉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她那双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小浩跟他妈真亲。你看你爸小时候都不跟我这么亲。整天在外面疯跑,喊都喊不回来。」
「那时候不是调皮嘛。」爸夹了块扣肉吃。
「调皮?你七岁那年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断了手,我背着你跑了三里路去卫生院。你忘了?」奶奶说着声音有点抖了。「那时候你爸不在家——你爸也在外面打工。」
「妈,今天过年,不说这些。来,吃菜。」爸给奶奶夹了块红烧鱼。
「雨薇做的鱼好吃。」奶奶嚼了两口。「雨薇手艺好。我们志强有福气。」
「那是。」爸看了她一眼,笑了。
她低头吃饭。嘴里说了句「妈您多吃点」,夹了块鸡腿放到奶奶碗里。
饺子煮了两大锅。爸吃了三十多个。我吃了二十多个。奶奶吃了十来个。她吃了十五六个。
吃完了爸又喝了几杯酒。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开始讲他小时候的事——偷邻居家的枣子被抓住、在河里摸鱼摸到了条水蛇吓得哭、跟村里小孩打架被人家爸爸提着耳朵送回来。奶奶在旁边补充细节——「哪是一条水蛇?是两条!你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她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声。
电视搬到了堂屋——14寸的老彩电,接着室外天线,信号不好,画面带雪花。春晚开始了。赵本山的小品。一家人围着方桌看。奶奶看着看着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爸也开始打盹——酒喝多了。
十二点。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了。整个村子都在放。爸醒了,抱起两挂鞭炮跑到院门外去放。「啪啪啪啪」炸了一地红纸屑。奶奶被炮仗声吵醒了,捂着耳朵笑。
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道。呛人。
放完炮仗。她从灶房端出一盘留的热饺子。「趁热吃。吃了过年了。」
四个人又吃了几个饺子。奶奶先去睡了。爸又喝了半杯酒,也回里屋了。
堂屋里剩我和她。
她在收拾桌子。把碗碟收到灶房去。我帮她端盘子。两个人在堂屋和灶房之间走了好几趟。
经过门口的时候——堂屋的门槛高,她端着一摞碗迈门槛。我从后面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没甩开。迈过去了。
碗放在灶房水槽里。她开始洗。水龙头「哗哗」响。
「去睡觉。我洗就行了。」她背对着我说。
「我帮你洗。」
「不用。明天初一还要早起去烧香。去吧。」
我站了两秒。走了。
回到折叠床上躺下。拉灯绳。灯灭了。灶房那边水龙头的声音还在响。
过了十来分钟。水声停了。她的脚步声从灶房走到堂屋,从堂屋走到里屋门口。布帘子「哗啦」响了一声——她撩开帘子进了里屋。门关了。
木板墙那边——爸的呼噜。她躺下的弹簧床吱呀声。
新年了。
*** *** ***
初一。镇上小庙烧香。
庙不大。两间屋子。门口挤满了人。奶奶在前面烧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爸陪着奶奶。她和我站在后面等。
庙里烟雾缭绕,香灰飘得到处都是。她打了个喷嚏。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谢了。」她接过去擤了鼻子。
出了庙。奶奶在门口买了两根红绳——一根给自己系在手腕上,一根给我。「保佑小浩考个好大学。」
我低头让奶奶给我系上。红绳打了个死结。
*** *** ***
初二。大伯家定亲酒席。
席摆在大伯家院子里。搭了棚子。八桌。杀了一头猪。
爸跟他大哥、二伯、三个堂叔坐一桌。酒从中午喝到下午四点。她在女眷那桌坐着,帮着端菜收碗。婶子又拉着她嘀咕了半天——说什么「志强在外面挣多少」「小浩以后考个什么学校」。她笑着应付。
下午五点。爸醉了。
两个堂弟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回来。进了院门就吐了。吐在了院子角落——一地的酒和半消化的猪肉白菜。
「你们先走吧。我来弄。」她跟两个堂弟说。
堂弟走了。她蹲在地上收拾他的呕吐物。用破抹布擦,用水冲。他靠在院墙上,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事……没事……我没醉……」
「你还没醉?你吐了一地你没醉?」她的嗓门压着,没大声骂——怕吵到隔壁。「每次喝酒都这样。叫你少喝你不听。回回都喝成这样。」
「没……没事的……就是喝多了两杯……」
「两杯?你喝了多少你自己数数!」她把抹布扔进桶里,站起来扶他。「走,进屋。」
她一个人扶着他从院子走到里屋。他一米七五,六十多公斤,她一米六二,五十来公斤。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弯着腰,一步一步往里拖。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走。
我在旁边搭了把手。两个人把他架到里屋的床上放倒了。他倒下去就不动了。呼噜立刻开始了——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夹着酒嗝。
她给他脱了棉鞋,拉了被子盖到胸口。把床边放了个痰盂——怕他半夜又吐。
然后回灶房烧了热水。用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
然后又出去把院子里的呕吐物彻底冲洗干净。
全部弄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奶奶那边早就睡了。走廊那头她的呼噜均匀地响着。
堂屋里只剩一盏灯。她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是湿的,在围裙上擦了擦。头发散了——忙了一晚上没顾上重新扎,散在肩膀两侧。脸上有汗,额头上几根碎发粘在太阳穴。
她从堂屋往里屋走。经过我的折叠床。
我在折叠床上躺着。没睡。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睁着。
灯还亮着。堂屋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她走到折叠床旁边停住了。
低头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了,脸颊上还有忙碌留下来的红。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上,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上的汗里。
她看了我两三秒。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不大。脑袋往左偏了一下,又往右偏了一下。嘴唇抿着。
转身走了。布帘子撩起来又落下去。里屋的门「咔嗒」关上了。
灯还亮着。我没起来关。
堂屋里就我一个人。灯光照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和蜘蛛网。灶房那边水龙头没关紧,「嗒——嗒——」地滴着水。外面远远地有鞭炮声——不知道哪家在放。
木板墙那边——爸的呼噜。粗重的。中间夹了一声酒嗝。
她的声音——没有。
她摇了头。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看了我两三秒。然后摇了头。
不是不敢。是不能。爸在里面。奶奶在那头。这是村里。木板墙不隔音。
她摇了头。但她停了。她在我床边停了两三秒。她低头看了我两三秒。
她停了。
初三。初四。初五。
还有三天。
第五十四章:旅馆
正月初五。走了。
奶奶站在院门口送。穿着藏蓝色棉袄,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早上零下八度,呼出来的白气在她脸前面散开。
「路上慢点啊。到了打个电话。」她拉着我的手不松。手指干瘦冰凉,骨节粗大。
「知道了妈。您回去吧,冷。」爸把旅行箱提上小巴。
「小浩,好好学习。过年给奶奶考个好大学回来。」奶奶最后捏了捏我的手,松开了。
小巴开了。我回头看着院门口那个矮小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被土路上扬起来的灰尘遮住了。
*** *** ***
到镇上之前爸让小巴在饭馆门口停了一下。大伯一家在那里摆了个送行饭——就是镇上街边的小馆子,四菜一汤。大伯和爸又喝上了。
「志强!过年回来也没好好喝几杯。来来来,走之前再干两杯!」大伯端着杯子。
「哥,我下午还要赶火车呢。」
「赶什么赶!还有两个小时呢!来!」
两个人又碰了三四杯。爸的脸又红了。
她在旁边吃了几口菜,没怎么说话。跟婶子客气了两句。婶子又说了一遍「雨薇你可得好好吃饭,瘦成这样」。她笑着点头。
吃完了。坐小巴到县城。四十分钟。爸在车上靠着窗户打盹,嘴里有酒气。她坐在我旁边,我坐在过道这边。
到县城了。下午三点。火车票是明天上午九点的——今天赶不上了,在县城住一晚。
旅馆在火车站旁边的巷子里。招牌上写着「顺达旅馆」,白底红字,灯箱坏了一半只亮右边。前台是个戴老花镜的大叔,柜台上放着暖水瓶和搪瓷茶杯。
爸掏身份证登记。「开一间房。三个人。」
「标间还是三人间?」
「标间吧。有两张床就行。」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十来个平方。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中间隔了个床头柜。一台挂在墙上的老电视,遥控器用塑料袋套着。地上铺着灰色地毯,有股霉味。卫生间在里面,玻璃门,磨砂的,里面有一个淋浴喷头、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台。
旅馆的隔音不好。走廊里有人走路的声音,隔壁房间有电视的声音。
爸把旅行箱扔在靠窗那张床上,棉袄一脱往床上一倒。「我先躺会儿。酒喝多了头疼。」
他的头搁在枕头上还没稳当呢——三十秒——呼噜就开始了。
响的。比村里的呼噜更响。酒喝多了,鼻腔里堵着,吸气的时候「呼——」拉得长,呼气的时候「噗——」带着酒嗝。
她把旅行箱打开,翻出来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爸——翻了个白眼。「每次都这样。」
「喝那么多干嘛。」我说。
「你爸跟你大伯碰上了就这样。从小到大没变过。」她把暖水瓶拎起来晃了晃——空的。「我去前台打壶热水。你看着你爸,他要是吐了把他翻个身别呛着。」
她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拎着热水瓶回来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我倒了一杯。
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县城的冬天天黑得早。四点半,路灯亮了。窗户正对着旅馆对面的一排小饭馆,招牌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
她坐在另一张床沿上。我坐在靠门的椅子上。中间隔着床头柜和爸的呼噜声。
她看了看表。「才四点半。」
我也看了看手机。四点三十二分。
「晚饭怎么办?」我问。
「楼下随便吃点。等你爸醒了再说。」她喝了口水。「先洗个澡。村里好几天没好好洗了。」
她从旅行箱里拿了换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关上了。里面水声响起来——淋浴喷头的水打在瓷砖地面上。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和床上爸的呼噜声。两种声音交替着。一个在门里面。一个在床上。
水声停了。毛巾擦身的窸窣声。换衣服的声音。
磨砂玻璃门开了。她出来了。换了件灰色家居服——从旅行箱里带来的。头发湿的,用毛巾搭在肩膀上。脸上因为热水蒸过泛着红。脖子上有水珠没擦干净,顺着锁骨往下淌。
「你去洗吧。水还算热。」她坐回床沿上,拿毛巾擦头发。
我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关上。
卫生间里全是水汽。镜子上一层雾。她刚才洗过的水还在地上没排完,热的。空气里有她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桂花的。从村里带来的那瓶。
我开了淋浴。热水浇在身上。冲了两分钟。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的。
她站在门口。家居服还穿着。头发还是湿的。
她进来了。反手把磨砂玻璃门关上。门锁——旅馆卫生间的锁是那种按钮式的——她按下去了。咔嗒。
我关了淋浴。水声停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水管里的水滴声和外面隔着两道门传进来的爸的呼噜声。
她没看我。低着头。走到洗手台边上站住了。两手撑在洗手台的台面上。背对着我。
十二天。从腊月二十四出发到现在——十二天没碰她。
我走过去。站在她背后。
她的家居服后摆搭在屁股上,棉裤裤腰松松的。我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扣住棉裤裤腰往下拽。她的手撑着洗手台,指节发白。
棉裤褪到膝弯。内裤——白色棉质的,跟出发那天穿的同一条——裆部已经湿了。我把内裤拽到大腿中间。她的屁股露出来了,白白的,两瓣臀肉从棉裤上方冒出来,在卫生间的白炽灯光底下泛着水汽蒸过之后的潮红。
我用手掌摸了一把她的屁股。手掌下面的皮肤湿润滚烫——刚洗完澡的温度还没散。手指顺着往下滑到两腿之间——阴唇鼓胀着,又湿又热,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渗,粘在阴毛上拉出了丝。
十二天了。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我把阴茎抵在她阴道口上。从后面顶了进去。
进去的那一下——阴道内壁紧紧裹上来了。十二天没被进入过,里面收缩得很紧,龟头往里推的时候阴道褶皱一层一层地被撑开。分泌物被挤出来,从交合处往下滴,滴在她褪到膝弯的棉裤上面。
她整个人往前趴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嘴里「嗯——」了一声,很短,立刻咬住了嘴唇。
我开始动。
不能慢。卫生间门锁了,但外面的门没锁。爸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万一——不能想万一。快。
退出来——推进去。退出来——推进去。每一下都顶到底。她里面又紧又滑,分泌物在被抽插的过程中打出了白沫,交合处「咕叽咕叽」的水声在瓷砖墙壁的卫生间里回响。
太响了。
我伸手拧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盖住了一部分声音。但身体撞在一起的声音——她的屁股肉每次被我的胯部撞上去的时候发出的「啪」声——盖不住。
她的一只手松开了洗手台的边缘——抬到嘴边。张开嘴。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右手的手背。牙齿咬着手背上靠近虎口的那块皮肤。
我低头看着她的后背——家居服被我推上去了一截,露出腰和后背下半部分的皮肤。脊椎的线条从腰往上延伸。腰眼两侧的浅窝随着我每一下顶入都跟着凹陷又鼓起。她的屁股肉跟着撞击的节奏在抖——白白的两瓣臀肉每被撞一下就颤上两三秒才停。
洗手台上方有一面镜子。雾擦掉了一部分。我抬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她的脸。
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上全是汗,碎发粘在太阳穴上。嘴唇咬着右手手背,牙齿陷在皮肤里,手背上被咬的那块皮肤已经发白了。鼻子里的呼吸急促,鼻翼一张一缩的。
外面——隔着磨砂玻璃门,隔着旅馆房间——爸的呼噜声。「呼——噗——呼——噗——」均匀的,没有中断。
我加速了。两手掐着她的腰,拇指按在腰眼上,使劲往里顶。每一下她的身体都往前冲一截,她的肚子撞在洗手台的边缘上,洗手台「咚咚」地响了两下。
她松开了咬着的手背——手背上一排牙印,红的。嘴张开了,从嘴里漏出了一声很短的很低的「啊——」,声音被水龙头的水声盖住了大半,但我听到了。
我用更快的速度顶了十几下——射了。精液喷在阴道深处。上了环的。不用担心。
射的时候她的阴道猛地收缩了两下,把茎身夹得很紧。她的两条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小腿,棉裤挂在膝弯那里跟着晃。
我退出来了。退的时候阴道口吸了一下。精液混着分泌物从阴道口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棉裤上面洇开了一小片。
她没动。两只手还撑着洗手台。弯着腰。喘。后背起伏得很厉害。
从她进卫生间到结束——不到五分钟。
我穿好裤子。拧了洗手台上的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回头。自己擦。擦了阴部,擦了大腿内侧,用水把棉裤上的那块湿痕搓了搓。提上内裤,提上棉裤。家居服拉下来盖住了腰。
她在卫生间里又站了一会儿。用水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是湿的,脸红了,额头上的汗擦掉了但太阳穴上还粘着碎发。右手手背上的牙印还在,红红的一排。
她用左手揉了揉右手手背。
我先出去了。
爸还在打呼噜。没醒。姿势都没变——还是仰面躺着,嘴张着,棉袄没脱。
我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了。拉了被子。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开了。她出来了。头发重新扎了,脸上的红退了大半。手背上的牙印——她把右手的袖子拉长了盖住了手背。
她走到我和爸中间那张床头柜旁边,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
然后坐在我这张床的床脚。
「明天九点的火车。八点出门。」她的嗓子哑了。「闹钟定好。」
「嗯。」
她喝完了水。站起来走到爸那张床旁边,把他踢到地上的棉鞋摆好,拉了拉他身上的被子盖严实了。检查了一遍他的呼吸——没事,就是醉了。
然后她关了灯。在我这张床上躺下了——两张单人床,爸一张她和我一张。一米二的床,两个人挤着。
她面朝外侧躺的。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后背的轮廓。在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里——她的肩膀,脊椎的线条,腰的弧度。家居服搭在身上,被子只盖到腰。
她的呼吸慢慢平了。没睡着。但不说话了。
另一张床上——爸的呼噜声。均匀的。
回城。明天。
第五十五章:报复
正月初七。到家了。
打开门那一刻屋子里的味道扑面过来——暖气的干燥味、衣柜里的樟脑丸味、厨房残留的油烟味。半个月没住人,茶几上落了层灰。她进门第一件事开窗通风,第二件事拖地,第三件事把旅行箱里的脏衣服全倒进洗衣机。
「冰箱里过期的东西你去扔了。走之前忘扔了。」她系上围裙拿起拖把。
发霉的馒头、胀气的牛奶、蔫了的黄瓜。全扔了。
「明天去超市采购。今晚凑合吃冻饺子。」
吃完了。洗完碗。她去洗澡——用家里的热水器,水温足水压够,洗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毛巾包着,穿了件干净的灰色睡裙,到膝盖上方。
十点半。我去敲了她的门。
门开了。
她穿了黑色丝袜。从脚趾一直裹到大腿中段。睡裙底下没穿内衣——两颗乳头的形状从薄布料底下凸出来了,左边那颗尤其明显。
十二天。
她让开身。我进去了。锁门。咔嗒。
*** *** ***
她坐在床沿上。我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她的脚。黑色丝袜包着的脚。脚趾在尼龙面料底下一根根分得清清楚楚——大脚趾微微翘着,其他四根并拢着。脚背的弧度从脚趾往上延伸到脚踝,丝袜面料绷在上面,皮肤的颜色透过黑色尼龙隐约显出来,不是完全的黑,是那种带着肤色底色的半透明的黑。
我把她的右脚抬起来。捧在手里。
十二天没碰到她。上一次是旅馆卫生间——站着的,从后面的,不到五分钟,她咬着手背不敢出声。
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锁好了门。爸在两千公里外。
我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丝袜面料上有桂花沐浴露的味道——刚洗完澡的。尼龙布料紧贴着皮肤,嘴唇碰上去是滑的,温的。我从脚背亲到脚踝,从脚踝亲到小腿内侧。舌尖顺着丝袜面料的纹路往上舔,能感觉到尼龙纤维的细密编织在舌面上刮过的触感,底下是她小腿皮肤的温度。
她的脚趾蜷了一下。
我把裤子褪下来了。阴茎已经硬得发疼——从她打开门的那一刻就硬了。十二天的积攒让龟头涨得发紫,茎身上的血管鼓起来,跳着。
她的两只脚搁上来了。脚心夹住了阴茎。丝袜面料贴着茎身的那一下——滑的、热的、带着她脚掌皮肤透过尼龙传来的温度——我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顶了。
她的脚趾蜷起来碾在龟头上面。大脚趾和食趾夹着龟头的冠状沟,上下搓。丝袜面料被前液浸湿了之后贴着皮肤变得更滑,脚掌在茎身上来回撸动,「咕叽咕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
十二天没碰。我的手掐着她的脚踝,手指把丝袜面料按进脚踝骨旁边的凹陷里。她的脚心弓着,脚趾夹着龟头用力碾了一下——从顶端碾到底部又碾回来。我的腰在她两只脚之间挺着,每一下都把阴茎往她脚心里顶。
不能这么快射。忍住了。
把她的脚从阴茎上拿开。她的脚心上沾着一片前液,透过黑色丝袜面料洇成了深色的湿痕。
我的手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摸。隔着丝袜面料能感觉到小腿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是做饭拖地上下楼梯走出来的,匀称,不粗不细。到膝盖内侧那块嫩皮肤——手指按下去凹陷了。再往上——大腿。大腿内侧的肉厚厚的,手掌推上去的时候尼龙面料底下的皮肤随着手掌的力度凹进去又弹回来。
大腿根。丝袜的裆部。手指隔着丝袜面料碰到了她的阴部——裆部已经湿了。分泌物从内裤和丝袜的缝隙间渗出来,把那一片尼龙面料浸得深色一大块。
我把丝袜裆部撕开了。
尼龙面料「嘶——」一声裂开了个口子。她的内裤露出来了——白色棉质的,裆部颜色深了一大块,湿透了。手指拨开内裤——两片阴唇充血鼓胀着从裤裆边缘挤出来,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渗,黏糊糊地挂在阴毛上拉着丝。阴蒂从阴唇上方冒出来了一截,充血肿大,颜色发深。
十二天没被碰过。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中指在两片阴唇之间滑了一下。从阴道口往上滑到阴蒂。她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嗯——!」从鼻子里冲出来了,比旅馆那次响十倍。因为不用压着了。 我用拇指按住阴蒂揉了两圈。她的大腿立刻夹紧了我的手——然后又慢慢松开。手指往阴道口里探了一节——里面又热又滑,阴道内壁的褶皱紧紧裹着手指,分泌物沾了满手指。
不等了。
我上了床。跪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的两条穿着黑色丝袜的腿分开架在我腰两侧。睡裙推到腰上面——她的小腹露出来了,肚脐下面有层细汗。两只大奶子从睡裙底下全露出来了,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乳头深褐色,硬邦邦挺着,乳晕上的细小颗粒跟着每次呼吸在微微动。
龟头抵在阴道口上。
顶了进去。
十二天。阴道内壁紧得茎身往里推的时候褶皱一层一层裹上来碾过龟头。分泌物被挤出来了从交合处往下淌,沿着她的屁股沟滴到床单上。推到根部全进去了,我的小腹贴在她的阴部上,能感觉到她阴毛的粗糙质感蹭着我的皮肤。
她整个人往后仰了。嘴张开了。「啊——」声音从嘴里出来了——不用压了。不用咬手背了。在家里。在自己的房间里。门锁着。可以出声。
我开始动。退——推。退——推。每一下推到底。
跟旅馆那次完全不同。旅馆那次——快,急,压着声音,站着从后面,不到五分钟。这次——慢,深,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在阴道口,然后再整根推到底。她的阴道内壁在我退出来的时候收缩着不松手,在我推进去的时候被撑开,分泌物在反复抽插中打出了白沫挂在阴毛上。交合处「咕叽咕叽」的水声和我的小腹撞在她阴部上的「啪」声交替响着。
她的手从床单上移开了——抓住了我的后背。指甲掐进肩胛骨旁边的皮肤里。两条穿着黑色丝袜的腿从我腰侧抬起来,小腿交叉扣在我腰后面,脚跟抵着我的尾椎往里带。
十二天没碰。她的腿主动缠上来了。脚跟主动往里带了。
每一下我推进去她的腰都迎上来。屁股离开了床面,往上拱着,让我进得更深。她的屁股上的肉随着撞击在抖,两只大奶子在胸前跟着节奏晃来晃去。
「嗯——啊——嗯——啊——」连着的,每推一下漏一声。嘴唇张着,下唇湿漉漉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碎发粘在太阳穴上——全是汗。
我低头含住了她左边那颗乳头。舌尖碾着乳头上粗糙的颗粒转了一圈。她的背猛地拱了一下——「啊——!」声音拔高了。阴道内壁猛地绞紧,把茎身夹了两秒才松开。
我换了右边。舌头在乳晕上打圈,牙齿轻轻咬住乳头往外拽了一下。她的手从我后背移到了我的头上——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按着我的头往她胸口压。不是推开,是按。
嘴里含着她的乳头,下面继续动。每一下都找那个角度——龟头碾过阴道前壁那块粗糙的区域。她的腹部跟着每一下收紧又松开。声音变了——从稳定的「嗯——啊——」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气声的叫。
「啊——啊——嗯啊——」
我加速了。两手掐着她的腰使劲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她的两条腿勾着我的腰越夹越紧,脚跟死死抵在我尾椎上。阴道里分泌物多得从交合处往外溢,沾满了我的大腿根和她的屁股沟,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最后几下使了劲——射了。第一次。精液喷在阴道深处。她的阴道在我射的时候猛地收缩,把茎身夹紧了,持续夹了三四秒才松开。
我趴在她身上喘。她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咚咚咚跳得快。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她身上有桂花沐浴露的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过了两三分钟。退出来了。精液从阴道口涌出来,白色的透明的搅在一起,顺着往下淌。
她没让我走。
准确说是我没想走。十二天。一次不够。
我躺在她旁边。手搁在她小腹上,手指沿着肚脐周围的皮肤画圈。她喘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了。我的手往下滑——滑到阴部。两片阴唇之间全是精液和分泌物的混合物,黏糊糊的。手指碰到阴蒂揉了两下。
她的腿抖了一下。「别……刚完……」
我没停。继续揉。食指和中指夹着阴蒂两侧来回搓。她的呼吸又快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张开了——虽然嘴里说着「别」,腿却分得更开了。
我的阴茎在她手的帮助下又硬了。她没有主动伸手——是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上面的。但她的手搁上去之后,手指自己攥紧了茎身,上下撸了几把。
第二次。
这次我让她翻了身。趴着。
两只大奶子压在床上被挤得从两侧溢出来。屁股翘起来了——两瓣臀肉在黑色丝袜的裆部撕裂口子两边撑着,白白的,中间那条沟里全是第一次射完流出来的精液和她自己的分泌物,亮晶晶的。
从后面插进去了。
这个角度不一样——龟头顶到了阴道更深的位置。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的两手抓着她的腰——腰眼两侧的皮肤被我的拇指按出了凹陷。每一下往里顶她的屁股肉就跟着抖一下,「啪啪啪」的撞击声和「咕叽咕叽」的水声在房间里响。
第二次比第一次久。中间换了两次速度——快了一阵慢了一阵再快。她的声音从闷哼变成了断续的叫,枕头被她攥出了褶子。最后射的时候我整个人压在她后背上,嘴唇贴着她后颈那颗小痣。精液射进去的时候她的阴道又收缩了几下——但比第一次弱,到了还是没到不确定。
退出来。精液混着分泌物从阴道口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丝袜上淌,在黑色丝袜面料上洇出了白色的痕迹。她的大腿内侧全是黏糊糊的白沫。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两个人躺着喘。快两个小时了。
她翻过身来,伸手抽了一大把纸巾。自己擦。擦阴部,擦大腿内侧,把丝袜裆部撕裂口子周围沾着的精液擦掉。脱了丝袜扔进脏衣篓。
「床单明天我换。」嗓子哑得厉害。
*** *** ***
之后频率到了一个新台阶。头两周几乎每天。有时候晚上做完了第二天下午又来一次——放了寒假不用上课,两个人都在家,时间多。她没拒绝过。连犹豫都在缩短——以前敲门等她三四秒才开锁,现在敲了就开。
正月十五。元宵节。她煮了芝麻馅汤圆。爸打来电话,免提放桌上。
「元宵节快乐!汤圆吃了没?」嗓门大。
「吃了。刚煮的。」
「小浩在不在?快开学了好好学。这学期数学争取再进几名。你妈一个人在家你多帮忙,洗碗拖地什么的别让你妈一个人干。」
「知道了爸。」
「行了。工地上赶工期,过了十五就忙起来了。挂了啊。」
「少喝酒。」她说。
「知道知道。」他挂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汤圆。嘴角沾了芝麻馅,我抽纸巾递过去。她接了擦了擦。
*** *** ***
二月最后一个周六下午。第一次在卧室以外。
客厅。窗帘拉上了。电视开着,调到综艺频道音量十五。她穿着家居服没穿丝袜没化妆——平时在家最普通的样子。
我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家居裤连着内裤一起褪到脚踝。两条光着的腿分开架在沙发扶手上,阴部完全敞开。插进去了。沙发弹簧「嘎吱」「嘎吱」响。她的两只大奶子被我推上去的家居服底下全露出来了,随着撞击在胸前晃来晃去。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鼓掌声跟弹簧声混在一起。
射在里面了。精液从阴道口滴到沙发坐垫上。她看了一眼皱皱眉。
「沙发垫套得拆了洗。」
*** *** ***
三月初。周六下午厨房。灶台前切土豆丝炖排骨汤。我从背后搂腰手滑进围裙下贴着她小腹。她说「我还要切菜」,说了三遍没推开手,拍了一下手背。她的脖子从后颈红到了耳朵根。
*** *** ***
三月中旬。一个周六下午。她穿了浅粉色丝袜。
足交之后插入。做了一会儿我把她拉起来——让她坐上来。
以前试过这个姿势。每次她都坐在上面不怎么动。我在下面顶,她在上面被颠着,闭着眼,手撑在我胸口稳住身体。
这次不一样。
她坐上来之后阴茎整根没入。她坐在我胯上,两条穿着浅粉色丝袜的大腿夹在我腰两侧。
我没动。
她闭着眼。两手撑在我胸口。呼吸沉。乳头硬邦邦挺着。
然后她的屁股动了。
不是我在下面顶的。是她自己动的。
屁股往前推了一下——阴茎在阴道里换了角度,龟头碾过阴道前壁那块粗糙的区域。她的腹部抽了一下。屁股往后退了一下——滑开了。再往前——碾过去了。嘴唇张开了,漏出一声很短的「嗯——」。
她找到位置了。
她的腰开始动了。前后。不是上下,是前后。臀部在我胯上小幅度地蹭着,每一下都让龟头碾过那个位置。两只大奶子随着腰部的动作在胸前微微晃,乳头划着小幅度弧线。丝袜包着的大腿夹紧了我的腰侧,内侧的肌肉在绷。
她的呼吸变了。从鼻子里的沉重呼气变成了嘴唇微张的急促喘息。每蹭一下嘴里就漏出一声闷闷的「嗯」。
五秒。十秒。十五秒。
腰动得越来越快了。幅度加大。交合处的分泌物被碾出来发出黏糊糊的声音。腹部随着每一次前推而收紧。
二十秒。二十五秒。
嘴张得更大了。眉头拧着。两手撑在我胸口指尖掐进了皮肤里。腰——还在动。
三十秒左右。
动作停了。
眼睛睁开了。看了我一眼。一秒。然后从我身上下来了。侧身躺到旁边。闭上眼。
「你来。」
两个字。
我翻身压上去。从正面插进去了。
但那三十秒。她自己在上面找角度。自己调位置。自己动腰。不是配合。不是忍受。是她自己在找让她舒服的节奏。
做完了。她擦了身体,把浅粉色丝袜脱了扔脏衣篓。拉被子盖到胸口。
「明天开始复习。期中考试四月中旬。」嗓子哑的。「数学多看看。别老想别的。」
第五十六章:应付
四月中旬。期中考试前一周。
晚上十一点。她的卧室。门锁了。灯关了。只有床头那个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照出两个人的轮廓。
我在上面。她在下面。穿着酒红色丝袜,睡裙推到腋下,两只大奶子在胸前随着我的动作晃来晃去。眼睛闭着。手抓着枕头两侧。嘴里是断续的闷哼——「嗯——嗯——嗯——」,频率跟我的抽插节奏一样。
我换了角度。把她的腿从我腰上拿下来,让她的膝盖并拢抬高,两条穿着酒红色丝袜的腿靠在一起搭在我左边肩膀上。从侧面进入。这个角度阴茎能碾到阴道内壁更深的位置。
她的腰抬了一下。腹部收紧了。呼吸突然急了。
我使劲顶了几下——每一下都往那个方向顶。她的脚趾蜷了起来,丝袜面料绷紧在我肩膀上。嘴张开了。
「深——点——」
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声音不大。带着气声。含含糊糊的。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嘴闭上了。牙齿咬住了下唇。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看我。
我愣了一秒。然后按她说的做了——往更深的地方顶。龟头碾过了阴道深处那个位置,她的整个身体抖了一下,但嘴唇咬得死紧,再没出声了。
做完了。退出来。精液从阴道口淌出来。她翻身去拿纸巾擦。背对着我。
整个擦拭的过程她没回头。擦完了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拉被子盖上了。
「复习了吗今天?」
「复习了。数学做了两套卷子。」
「英语呢?」
「还没。」
「明天把英语也看看。阅读理解你每次都丢分。」
她在说英语阅读理解。三分钟前她说了「深点」。
*** *** ***
五月六号。爸回来了。
这次提前打了电话。五月三号通知的,说工地上有几天假,回来看看。她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客厅里想了两秒,然后去把卧室的床单换了。
爸到家的时候下午三点。拎了一箱脐橙——他在江西那边工地干活,当地的橙子便宜。一箱二十斤,搁在玄关差点绊着鞋架。
「都给你们买的。那边的橙子甜,一块五一斤。」他把棉袄脱了挂在门口,换上拖鞋进来。瘦了一点。脸上晒得更黑了。手背上有两道新的疤——干活磕的。
「你手怎么了?」她看到了。
「没事。扛钢管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疼。」他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小浩呢?」
「学校还没放学。」
「哦。期中考完了吧?」
「考完了。成绩还没出。」
「考得怎么样?」
「他说数学还行,英语还是老问题。」她在厨房里给他倒了杯热水端过来。「你先喝口水,我去买菜。晚上做红烧肉。」
「不用特意买。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冰箱里没什么了。你坐着等会儿我就回来。」她换了鞋出门了。
我四点放学到家的时候爸在阳台上抽烟。看到我进来了,把烟掐了。
「回来了?」
「嗯。爸你什么时候到的?」
「三点。你妈去买菜了。」他从阳台走进来,拍了拍我肩膀。「又长高了。比你爸都快高了。」
「还差一截呢。」
「差不了多少了。」他坐回沙发上。电视里在放篮球赛。「来,坐。看会儿球。」
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看了半场球。他给我讲——「这个球员传得好,眼观六路」「那个防守太软了,跟没有一样」。他不怎么懂球,但喜欢看热闹。
「爸,你这次待几天?」
「一周。初十二走。工地上五月中旬开工,得赶回去。」
晚饭她做了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爸吃了两碗饭。说「你妈做的红烧肉还是好吃」。她说「也就你不嫌」。
吃完饭爸在厨房看水龙头。
「这水龙头又滴水了。上次换的那个不行。」他蹲在水槽底下拧了拧接口。「明天我去五金店买个好点的。」
「不用专门去买吧?又不是漏得很厉害。」
「滴了几个月了,你不说我还不知道?水费都多花不少。」他站起来擦了擦手。「明天我去换。顺便把阳台那个花架子也修修,那螺丝松了。」
第二天他真去了。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个新水龙头,自己趴在水槽底下拆旧的装新的。弄了四十分钟。装好了试了试——不滴了。
「行了。这个能用两年。」他从水槽底下爬出来,裤子上沾了水渍。
晚上他又去修了阳台的花架子。找了螺丝刀和扳手,把松了的螺丝拧紧了,拿铁丝加固了两个接头。她在旁边看着,递了两次工具。
「你手受伤了小心点。」
「这点小伤算什么。」他拧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手上那道疤裂开了一点,渗了点血。她去拿了创可贴给他贴上了。
「下次干活戴手套。说了多少遍了。」
「工地上谁戴手套?不方便。」
*** *** ***
爸在家第四天晚上。
我在自己房间里。十一点。灯关了。
隔壁——他们的卧室。
弹簧床的声音。「吱呀——吱呀——吱呀——」有节奏的。
爸的粗重呼吸。闷闷的喘气。
她的声音——
有。但少了。
以前偷听到的——她的声音大,荤话多,「用力」「别停」什么都喊。
这次不一样。她的声音很低。偶尔「嗯」一两声。更多的时候没有声音。弹簧床的节奏也比以前慢。
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弹簧声停了。之后是水龙头的声音——浴室那边。她在洗。
十来分钟。以前爸回来第一晚上——高一那次偷窥——做了至少四十分钟。骑乘。足交。荤话不停。
十来分钟。没有荤话。几乎没声音。
应付。
五月十二号。爸走了。
临走前在门口换鞋。拎着那个半旧的黑色提包。棉袄穿着,拉链拉到脖子。
「小浩,好好学。快高三了。期末考争取进前二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
「你妈一个人在家你多帮衬着。洗碗拖地什么的别让她一个人干。」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装好的塑料袋——里面是路上吃的馒头和鸡蛋。递给他了。
「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知道了。」他接过袋子。「钱这个月多打了一千。你给小浩买两套参考书。」
「知道了。走吧。别误了车。」
他走了。门关上了。她站在玄关那里愣了两秒。然后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遥控器搁在茶几上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
坐了大概五六分钟。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做晚饭了。
当天晚上我去敲了她的门。
她开了。
*** *** ***
六月。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不会直接说今晚行不行。从来不说。但她有别的方式。
如果她晚上穿了丝袜——不是出门穿的那种普通连裤袜,是酒红色或者浅粉色的——然后坐在客厅看电视,到了十点也不催我去睡觉,那就是可以。
如果她到了十点说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那就是不行。
她从来没解释过这个规则。我也没问过。但我们都知道。
有信号的晚上我去敲门,她说「进来」。没信号的晚上我就不去敲。
六月的某个周三晚上。她穿了酒红色丝袜坐在客厅看一个家装节目。九点四十了。没催我去睡觉。
我从房间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她一眼。她在看电视,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刷两下。丝袜包着的两条腿交叉搁在茶几上。
十点十分。她关了电视。
「我去洗澡了。」她起身往浴室走。经过我的时候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没说别的。
二十分钟后我去敲门。
门开了。
*** *** ***
七月。暑假开始了。
一个周六下午。三点多。窗外的太阳晒得阳台上的衣服都烫手。客厅窗帘拉着,开了空调,二十六度。
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棉质短裤。没穿丝袜。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
我走过去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然后慢慢往下滑——把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她的大腿肉软软的,隔着短裤的棉布料贴着我的后脑勺。
她没推我。手机还拿着。另一只手——搁在我头上了。
手指从我的头顶开始,顺着头发往下捋。从头顶到后脑勺到耳朵后面。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到后颈。指甲在后颈的皮肤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手指又回到头顶,重新开始。
她在摸我的头发。
一边刷手机一边摸。很自然。手指的节奏很慢,从头顶滑到后颈大概三四秒一个来回。有时候手指会在耳朵后面那块凹陷的地方多停一秒,拇指按一下。
她翻了个视频给我看——手机屏幕凑到我脸前面。一个搞笑的配音视频。一个大叔在菜市场买鱼,鱼从手里滑出去了蹦到地上。大叔追着鱼跑。
我笑了。她也笑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个大叔跟你爸一样。上次你爸买鱼也是这样,鱼从塑料袋里蹦出来蹦到马路上了。」
「真的?」
「真的。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了。他追了半条街才逮回来。回来裤子上全是泥。我骂了他半天。」
她的手指还在我头发里。从头顶滑到耳后再滑到后颈。
我闭着眼。枕在她大腿上。空调的风从头顶吹过来,凉的。她大腿的温度从棉布短裤底下传过来,热的。她手指的触感在头皮上——不轻不重,指腹的茧磨着头发丝,偶尔指甲碰到耳垂刮一下。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电视没开。手机搁下了。就这么待了十来分钟。
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脑袋。
「起来。我去做饭了。今天吃什么?」
「随便。」
「那就炒个西红柿鸡蛋,再煮个粥。天热吃清淡点。」
她站起来了。我的头从她大腿上滑下来。她往厨房走。经过餐桌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橙子皮扔进垃圾桶——爸带回来的那箱脐橙还剩一半,这阵子天天吃。
七月中旬。王阿姨来串门。
坐在客厅喝茶嗑瓜子聊天。说了半小时的菜价和物业费涨了。然后王阿姨忽然说了句——
「哎雨薇,你最近看着精神好多了。不是我说,年前那阵子你脸色蜡黄的,我还担心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现在好多了,气色红润润的。」
她剥瓜子的手停了一秒。
「是吗?可能最近睡得好了。」
「女人啊就是得睡好觉。」王阿姨接着嗑瓜子。「你一个人在家也是,别太操心了。小浩这孩子懂事,不用你操太多心。」
「他懂什么事。」她笑了一声。「天天回来书包一扔就知道看手机。英语阅读理解到现在还是老丢分。」
王阿姨走了之后她在厨房做晚饭。切西红柿的时候手上的刀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切。
晚饭。西红柿鸡蛋。白粥。一碟咸菜。
她吃了半碗粥。比平时少。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放了两次洗洁精——挤了一次忘了,又挤了一次。
她把多余的泡沫冲掉了。碗洗完了。水龙头关了——爸换的那个新水龙头。不滴了。
第五十七章:一般
八月下旬。暑假快结束了。
那天下午做完之后她在擦身体。半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纸巾攥在手里擦大腿内侧。头发散了,碎发粘在后颈上,那颗小痣在汗湿的皮肤上显得颜色更深。锁骨窝里积了两滴汗。
以前每次做完就是做完。她擦干净身体拉上被子,说一句「早了去睡」或者「明天七点起来」——干净利落。我要是想多抱一会儿她就把我的手拨开。要是试着亲她脸或者嘴她就侧头让开。做完了就不是那个时候了。做完了她就是我妈。
我趴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擦。她的脖子侧面有薄薄的汗,皮肤泛着红,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耳洞——年轻时候打的,现在不戴耳环了,耳洞还在。
我凑过去了。嘴唇贴在她脖子侧面。后颈和肩膀之间那块皮肤上。咸的。汗味和桂花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气味。
亲了一下。
她手停了。纸巾攥在手心没动。
一秒。两秒。
没有侧头。没有推。
两秒之后她低头继续擦。
「去洗手。」
声音比平时轻。跟平时催我写作业的硬调子不一样。软了一点。只有一点。
我起来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拉了被子,灯关了,背对着我。
「暑假作业还有多少没写?」
「两本。」
「什么时候写完?」
「开学前。」
「每次都说开学前。去年最后三天赶的。」
唠叨完了。我出去了。关上她的门。
*** *** ***
九月。高三了。
节奏完全不一样。早上七点到校,晚上九点半放学。周六半天补课。回家洗完澡就十点了。
频率降了。工作日只有晚上偶尔——她会看我的状态,如果我白天模拟考考砸了回来脸色差,她就不穿丝袜。周末稍微多一点。
十月。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二十八。比高二期末进了四名。数学一百二十三。英语九十一——还是差。
她看成绩单的时候先皱了皱眉——看到英语九十一——然后舒展了一下——看到总排名。「数学不错。英语,每天早上起来多听半小时听力。」
「哪有时间。六点半出门。」
「那就六点起。我煮粥的时候你在客厅放听力。一边吃一边听。别浪费时间。」
*** *** ***
十月中旬。小雪转学来了。
王阿姨的外甥女。从隔壁市转过来的。分在我们班。
第一天她坐在我后排靠窗的位置。短头发,圆脸,笑起来两个小酒窝。个子不高。下课了转过身来搭话——
「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陈浩。」
「我叫王雪,大家叫我小雪。你数学笔记借我抄一下行吗?我那边学的进度不一样有几章没上过。」
「桌肚里。自己拿。」 她拿了笔记翻了一节课。还回来的时候塞了一包饼干在笔记本上。「谢了。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尝尝。」
饼干放在桌角没吃。林凯从前排转过来看了一眼小雪又看了一眼我,挤了挤眼。我没理他。
之后小雪隔三差五来找——借笔记、问数学题、放学在校门口等着说「顺路一起走吧」。我应付了几次。借笔记给了。数学题讲了。同路走了两三百米在岔路口分开。
没什么兴趣。
*** *** ***
十月底。晚饭。
桌上是红烧排骨、炒豆角、紫菜蛋汤。她坐在对面。筷子夹了块排骨搁我碗里。
「吃。瘦了。在学校不好好吃饭。」
「食堂的菜不好吃。」
「不好吃也得吃。高三费脑子。」她又夹了块排骨。然后筷子顿了一下。
「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个转学生?王阿姨外甥女?叫小雪?」
「嗯。」
她嚼了口豆角。咽下去了。
「长得什么样?」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看碗里的米饭,筷子拨了拨。
「一般。」
「一般是什么样?高不高?胖不胖?」
「不高。圆脸。有点婴儿肥。」
「成绩好不好?」
「不知道。刚转来还没考过。」
「你们走得近不近?」
这个问题比前几个快。筷子还在拨米饭,没抬头。
「不近。她借了两次笔记。问了几道数学题。」
「哦。」她把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好几下。「王阿姨说那丫头活泼得很。老跟她讲学校的事。」
「嗯。」
「她跟你——没说什么吧?」
「说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两秒。低头继续吃。
「没什么。吃你的饭。」
吃完了我收碗。她在厨房洗碗。我把碗放在水槽里,站在她旁边。
「妈。」
「嗯?」
「那个小雪。」
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在哗哗流。
「长得一般。真的一般。」
她没回头。继续洗。
「我说了没什么。去写作业。」
我走了。
*** *** ***
十一点。
她穿了酒红色丝袜坐在客厅看电视。没催我去睡觉。
电视里在放一个选秀节目。声音开得不大。她靠在沙发上,两条穿着酒红色丝袜的腿交叉搁在茶几上。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
我从房间出来站在客厅门口。她瞄了我一眼,没说话。遥控器搁在扶手上。
十一点十五。她关了电视。起身往卧室走。经过我的时候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等了五分钟。去敲门。
门开了。
她站在床边。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橘黄色。她把家居服脱了——里面没穿内衣。两只大奶子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乳头已经硬了。酒红色丝袜从脚趾裹到大腿中段,绑带勒进大腿根部的软肉里。内裤还穿着——白色棉质的。
我锁了门。走过去。
今晚她不一样。
从我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平时我手搁在她腰上她不动也不拒绝,就是等着——等我自己来。今天不是。我的手搁在她腰上的时候,她的腰往我手心里贴了一下。不是很大的动作。腰侧的肉往我掌心里挤了一挤。
我把她推到床上。她躺下去了。两条腿分开。内裤裆部——我伸手碰上去的时候就知道了——已经湿透了。不是那种慢慢渗出来的湿。是整个裆部都洇成了深色的大片湿。棉布料底下的阴部鼓鼓囊囊的,热度透过布料传到我手指上来。
我把内裤拽到一边。没脱——就拨开。两片阴唇充血肿胀着从裤裆边上挤出来,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渗,黏糊糊地挂在阴毛上。阴蒂从阴唇上方冒出来了,充血肿大,颜色比平时深。
她湿成这样了。从饭桌上问小雪开始到现在——两个多小时——她一直湿着?
我没从足交开始。今天不需要。直接上了床跪在她两腿之间。龟头抵在阴道口上——她的腰抬了一下。主动的。腰从床上离开了两三公分,屁股微微翘起来了,让阴道口对准了龟头的角度。
推进去了。
阴道内壁又热又滑又紧。分泌物多到从交合处往外溢。推到底的时候她的腰弹了一下,嘴里「嗯——」了一声,比平时响。她的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了——不是抓床单。抓住了我的后背。十根手指扣在我的肩胛骨上。指甲掐进了皮肤里。
上次她的手抓我后背是第二次微量释放。那次指甲划过去留了几道红印,但她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今天不一样——她掐得紧。十根手指掐着不松。
我开始动了。退——推。退——推。她的阴道吸着茎身不放,每次退到龟头的时候内壁收缩着往里裹,推进去的时候分泌物被挤出来发出「咕叽」的水声。她的屁股肉随着每一下撞击在抖,两只大奶子在胸前来回荡着,乳头在橘黄色灯光下的轮廓一清二楚——深褐色的,硬邦邦的,乳晕上的颗粒突起随着乳房的晃动在移。
她的腿缠上来了。两条穿着酒红色丝袜的腿从我腰两侧抬起来扣在我腰后面,小腿交叉,脚跟抵着我的尾椎使劲往里带。比以前紧。以前她的腿缠上来是松松的搭着,今天夹得紧,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着,丝袜面料勒进我腰侧的皮肤里留下红印。
她的手从我后背移到了我的头上。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按着我的头往下压——压向她的脖子。我的脸埋在她脖子侧面。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汗的咸味。脉搏在我嘴唇底下跳着,快的。
我加速了。每一下都往深处顶。龟头碾过阴道前壁那个位置的时候她的腹部猛地收紧,嘴里漏出一声拔高的「啊——」。她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攥紧了,指甲刮着头皮。
「嗯——啊——嗯啊——」
声音不大但连续。每顶一下漏一声。嘴唇张着。呼吸急促得鼻翼一张一缩。
我使劲顶了十几下——她到了。
她到的时候全身绷紧了。两条腿死死夹着我的腰不放。阴道内壁剧烈收缩,把茎身绞得很紧,一阵一阵地痉挛着。腹部的肌肉在抽搐。嘴张着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气音多过嗓音的「啊——啊——啊——」。脖子仰着,下巴抬起来了,喉结那块皮肤绷得很紧。两只大奶子因为胸腔的剧烈起伏在抖。
她到了之后阴道的痉挛把我也带了——我射了。精液射在阴道深处。她的阴道还在收缩着夹,把精液往更深处挤。
射完了我趴在她身上。她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咚咚咚跳得很快。呼吸很重。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
她的手还在我头发里。没松开。过了大概十来秒才松开了。手指从头发里慢慢抽出去的。
我退出来了。精液和分泌物混在一起从阴道口涌出来,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到床单上。她的大腿内侧全是黏糊糊的。酒红色丝袜的大腿根部那截面料被分泌物浸湿了一大片,颜色深了。
她伸手去够纸巾。擦了。擦阴部,擦大腿,把丝袜大腿根上的湿痕用纸巾按了按。动作比平时慢。手在抖——做完之后手总是会抖一会儿,指尖发麻。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拉被子盖到胸口。
没有立刻催我走。平时做完了她三分钟以内就会说「行了去睡」。今天没有。靠在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那个小雪。」她开口了。嗓子哑的。
我看着她。
「高三了。别分心。」
「我没分心。」
「好好学。」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拉了拉被子。
「去睡觉。明天六点起来听英语。」
我起来穿裤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
「那个饼干,别吃了。不知道干不干净。」
*** *** ***
十一月。天冷了。她翻出去年的棉被晒了一下午,给我加了一床薄的。又把冬天的棉拖鞋搁在玄关。 这个月性关系完全融进了日常。周二、周四晚上如果她穿了丝袜就是信号。周末看情况。频率稳定在每周两到三次。
十一月中旬。爸打来电话。周末下午。免提搁在茶几上。
「期中考完了吧?多少名?」
「年级二十四。又进了四名。」她替我答了。
「好!数学呢?」
「一百二十七。」我说。
「英语?」
「九十三。」
「英语还是差点。不过能进步就行。别太大压力啊。考不上一本,二本也行。你爸连高中都没上完。」
「你别说这话。什么叫二本也行。」她瞪了一眼手机。
「我意思是别太紧张嘛。」他在那边笑。「对了——今年春节我回来。工地十二月底放假。咱过年回老家。你奶奶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说想你们。她血压又高了上次说头晕。」
她手里遥控器的拇指停了一下。
「回老家?又回去?」
「今年得回。你奶奶身体不好得去看看。票我来买。跟去年一样腊月二十四五出发初五六回来。十来天。」
「嗯。」她说。
「少喝酒。」
「知道知道。挂了啊工地还有事。」
他挂了。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降温,最低零下二度。
她搁下遥控器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沙发时说了一句——
「你爸说春节回来。今年——还得回村。」
回村。薄木板墙。折叠床。旱厕。奶奶。爸全程在场。
去年在旅馆卫生间。不到五分钟。她咬着手背。
又是十来天。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开关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她在洗菜。
「晚饭想吃什么?」
「酸菜鱼。」
「没酸菜了。明天买。今天先番茄炒蛋。」
「行。」
窗外黑了。暖气片嘶嘶响着。客厅暖和。还有一个多月。
第五十八章:规矩
一月十八号。寒假第三天。爸回来了。
下午两点多。钥匙在锁眼里拧了两下,门推开了。他站在玄关,一手拎着那个半旧的黑色提包,一手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棉袄敞着,里面穿了件灰色毛衣,毛衣领口起了毛球。脸比上次瘦了一圈,颧骨上面的皮肤晒得发黑发亮。手上那两道旧疤还在,又多了一道新的——左手食指上,结了痂,黑红色的。
「到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她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着。
「打了啊。你没接。」
她掏手机看了一眼——两个未接来电。「在炖排骨。没听到。」
「排骨?什么排骨?」
「红烧排骨。你不是爱吃吗。」
他笑了。换了拖鞋进来。把红色塑料袋搁在餐桌上——里面是一副象棋,木头的,盒子上烫着金字。「小浩呢?」
「房间里做题。」
「小浩!你爸回来了!」他朝我房间喊了一嗓子。
我从房间出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使了点劲。「又长了。比你爸都高了。」
「还差一点。」
「差什么差。你穿鞋都比我高了。」他从塑料袋里把象棋拿出来。「看,新象棋。在那边一个集市上淘的。这副比以前那副好——你看这棋子,黄杨木的,有分量。以前那副塑料的不趁手。」
他打开棋盒,棋子倒在餐桌上。黄杨木的棋子确实比以前那副塑料的厚实,拿在手里有沉甸甸的手感。他摆好棋盘,朝我招手——「来,开一盘。」
「现在?我还在做数学卷子。」
「做什么做。你爸难得回来一趟。来来来,杀一盘再说。」
下了三盘。他赢了两盘。第三盘我用连环马将了他的老帅,他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把棋子一推——「行了行了。你小子棋力见涨。」
她端了两杯热茶放在旁边。「下完了?吃饭。排骨炖好了。」
晚饭。红烧排骨、醋溜白菜、蒸鸡蛋、紫菜汤。他吃了三碗饭。边吃边问我的功课。
「高考还有几个月?」
「五个半月。六月七号八号。」
「五个半月。」他嚼着排骨想了一下。「紧张不紧张?」
「还好。」
「别太大压力啊。考不上一本,二本也行。你爸——」
「你又说这话。」她瞪了他一眼。
「我就打个比方嘛!」他笑了。「意思是别给自己太大精神负担。身体要紧。你妈说你瘦了。在学校好好吃饭。」
吃完饭他去阳台修花架子了。花架子上两个螺丝又松了——上次修过,但老家具就这样,拧紧了过几个月又松。他从工具箱里找了螺丝刀和扳手,蹲在阳台上拧。
她在厨房洗碗。我把碗端进去放在水槽里。
「你爸这次待几天?」我问。
「一周。二十五号走。二十六号一起出发回村。」她手里的碗在水里搓着。「火车票你爸买好了。跟去年一样的车次。」
「嗯。」
阳台上传来爸拧螺丝的声音。「嘎吱——嘎吱——」铁和铁摩擦的响。他一边拧一边自言自语——「这螺丝扣都磨花了。得换个新的。明天我去五金店买。」
*** *** ***
一月二十五号。爸走前一天。
下午。他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旁边看书。她在厨房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发要带的吃食——煮鸡蛋、蒸馒头、灌了一大壶热水。
他忽然关了电视。侧头看我。
「小浩。」
「嗯?」
他想了想。搓了搓手。手上那道新疤在食指上,黑红色的痂。
「以后——爸老了。你照顾好你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茶几上那副新象棋。声音不大。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
「我会的。」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膝盖。站起来去阳台抽烟了。
厨房里传来她切东西的声音。「噔噔噔」。在切什么——萝卜还是白菜。
我坐在沙发上。
我会的。
*** *** ***
一月二十六号。爸先走了。他要先回工地交接几天活,腊月二十八直接从工地坐车到县城跟我们汇合。
他走的那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她起来给他热了馒头,煮了两个鸡蛋,装在塑料袋里。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他背上提包。穿上棉袄。在玄关蹲下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二十八号县城见。」
门关了。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楼下防盗门「咣当」响了一声。
六点零五分。家里剩我们两个。
她把门锁好。转身回厨房收拾早饭。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扎散着,趿拉着棉拖鞋。
「你也起这么早?回去再睡会儿。」她头也没回。
「不睡了。」
「那过来吃早饭。粥在锅里。」
我走进厨房。她在灶台前盛粥。蒸锅里还有馒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六点十分。天还是黑的。厨房灯亮着,白炽灯光照在餐桌上。她喝粥的时候低着头,勺子一下一下地舀。
安静。就是两个人吃早饭。
「后天出发。东西收拾好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
「你奶奶的降压药带了没有?上次你爸说药快吃完了。」
「带了。昨天去药店买的。」
「多买了几盒没有?」
「买了三盒。够吃两个月。」
「行。」她喝完了粥。把碗搁下来。「这次回去——你奶奶身体不好。多陪她说说话。」
「嗯。」
她站起来去洗碗。我坐在餐桌前。
后天出发。又是十来天。去年回村是煎熬——十二天没碰她,手指勾三秒,赶集牵二十步,旅馆卫生间不到五分钟。今年——
我看着她的背影。灰色家居服底下腰和屁股的轮廓。
「妈。」
「嗯?」
「今天晚上——」
她洗碗的手停了一秒。没回头。
「出发前一天。」我说。「明天晚上也行。」
她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
「今晚吧。」声音很轻。
*** *** ***
当天晚上。十点。
她洗了澡。穿了浅粉色丝袜。
门锁了。灯关了。小夜灯亮着。
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做完就是做完——擦身体、拉被子、催我走。今天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足交之后插入。正面。她躺着,两条穿着浅粉色丝袜的腿分开。我在上面动。节奏中等——不快不慢。阴道里又湿又热,分泌物充沛,交合处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她的两只大奶子随着我的动作在胸前晃,乳头深褐色硬邦邦挺着。
她的手从抓床单变成了搭在我的腰侧。手掌贴着我的腰,跟着我抽插的节奏微微使劲——我往前推的时候她的手在我腰上往前按了按,帮着我往更深处顶。
我低头去亲她的脖子。嘴唇贴在她脖子侧面——上次八月她没推开的那个位置。她的脉搏在我嘴唇底下跳。快的。
然后——她的手从我腰上移到了我的头上。
手指插进了我的头发里。
不是推。是按。
十根手指插在我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往下按——把我的脸按向她的脖颈。我的鼻子埋在她脖子和肩膀的凹陷里。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能闻到她身上桂花沐浴露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呼吸越来越急。
她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攥紧了。不是抓——是揉。指腹在头皮上揉着,手指缠在头发里。然后往下按了按。把我的脸更深地埋进她脖颈里。
这不是做爱时的动作。做爱时抓头发是抓——往上拽,或者往旁边推。她不是在抓。她在按。把我按向她。把我的脸按在她身上。
她在抱我。
从我们做这件事以来——从第一次插入到现在快一年半了——她从来没有在做爱的时候抱过我。她的手要么抓床单,要么撑着身体稳住自己,要么抓我的后背(那也是无意识的)。她从来没有做过「抱」这个动作。做完就是做完。她不做任何多余的亲密举动。
今天她把我的脸按在她脖颈里了。手指揉着我的头发。
我加速了。下面使劲顶。每一下她的身体都跟着我的力度往床头方向滑一点。她的腿缠紧了我的腰。手指攥着我的头发。嘴里漏出断续的「嗯——嗯——」。鼻息喷在我耳朵上面。
射了。精液射在里面。她的阴道在我射的时候收缩了几下——不算到了,但身体在收。
我趴在她身上喘。她的手还在我头发里。过了五六秒才松开。手指从头发里一根根抽出来的。很慢。
退出来了。她伸手拿纸巾擦。擦完了拉被子。
「后天的火车几点的?」嗓子哑的。
「上午九点半。八点出门。」
「闹钟定好。」
「定了。」
「奶奶的降压药搁在旅行箱前面那个口袋里了。别压着。」
「知道。」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去睡。」
我穿好裤子出去了。关上她的门。
走廊里黑的。我站了几秒。
她的手指插在我头发里往下按的那个力度——不重。不是使劲按。是贴着。手指贴着头皮,指腹揉着头发丝,慢慢往下带。把我的脸带向她的脖颈。
那是拥抱。在做爱的时候。她第一次做出拥抱的动作。
后天回村。十来天。
第五十九章:又一年
腊月二十八。县城火车站。爸从工地那边赶过来了,站在出站口等我们。棉袄换了件新的——深蓝色,拉链拉到脖子根,看着比去年精神点。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工友送的腊肉和干笋。
「路上堵没堵?」他接过旅行箱。
「还好。没晚点。」她把围巾紧了紧。
三个人坐小巴到镇上。一个半小时。颠簸的山路,车厢里挤着七八个返乡的人,大包小包。她坐在我旁边,爸坐在前排。车拐弯的时候她的肩膀撞了一下我的胳膊。没有多余动作。就是车晃了,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坐好了。
去年这条路上——她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发疼。今年不是。今年坐在她旁边的感觉是稳的。知道回去以后要忍十来天。也知道回来以后会补上。
到村口了。土路。去年下过雪路上结了冰,今年没下雪但冷得干。枯树枝被风吹得哗啦响。
奶奶站在院门口。
她比去年矮了。不是真的矮了——是背更驼了,脖子往前探着,整个人缩了一圈。穿着藏蓝色棉袄,手揣在袖筒里。看到我们过来了笑了,嘴里的牙又少了两颗,上排右边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黑洞洞的。
「来了来了!路上冷不冷?快进来快进来。」她的声音比去年大了——耳朵不好使的人说话都大声。
爸把旅行箱和编织袋拎进堂屋。她扶着奶奶进去了。我跟在后面。
堂屋里的摆设跟去年一样。方桌、竹椅、14寸老彩电、天花板上的裂缝。折叠床已经支好了——奶奶提前铺的,铺了一层棉褥子和两床被子。
「小浩你还是睡堂屋。」奶奶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比去年凉,指头关节肿得更大了,皮肤上有黑色的老年斑。「被子够不够?不够奶奶再给你加一床。」
「够了奶奶。」
她往灶房走。走得慢。一步一步挪着。去年她走路虽然不快但还算稳当,今年明显不一样了——右脚拖着走,落地的时候身体往右歪一下。
「妈,您慢点。」她从后面扶了一把奶奶的胳膊。
「没事没事。腿脚不好使了。人老了就这样。」奶奶摆摆手。进了灶房开始烧火——她今天杀了一只鸡等着我们。鸡汤炖了半天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 *** ***
住了十一天。
跟去年的日子差不多。薄木板墙。旱厕。烧柴火灶洗澡。爸全程在场。
但感觉不一样了。
去年回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碰她、能不能碰她、什么时候能碰她。每一天都在数日子。每一个独处的缝隙都让我心跳加速。去年是煎熬。
今年不是煎熬了。今年更接近等待。知道会有那一刻的等待。
爸的日常跟去年差不多——帮奶奶修了两片漏雨的瓦、劈柴、初二去大伯家喝酒(这次没喝太多——她提前叮嘱了好几遍「今年少喝点上次你吐得我收拾到半夜」)。他跟我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聊天——问我高考想报什么专业、以后想干什么工作。
「你想好了吗?报什么?」他一斧头劈下去,柴「咔」一声裂成两半。
「还没想好。可能理工科吧。」
「理工科好。出来好找工作。别跟你爸一样卖苦力。」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底下。「你妈说你数学好。数学好就报个计算机什么的。现在搞电脑的挣钱。」
「嗯。」
「你妈一个人在家不容易。」他劈了第二块柴。「等你大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让你妈也享享福。」
「会的。」
她在灶房里帮奶奶做饭。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灶房——择菜、切菜、烧火、蒸馒头。跟奶奶说话得凑到耳朵边上大声说,奶奶才能听见。
「妈,降压药按时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你拿来的那个药管用,吃了头不晕了。」
「每天一粒别忘了。吃完了让村卫生所帮你开。」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你爸也要注意身体。别光操心我。」
奶奶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说大伯家的孙子上幼儿园了、隔壁张婶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把胯骨摔裂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村头的老槐树被雷劈了砍掉了。
*** *** ***
除夕那天。晚饭后。爸喝了酒脸红红地坐在堂屋看春晚。奶奶在旁边打瞌睡。她在灶房洗碗。
我走进灶房帮她端碗。
灶房里就我们两个。灶台上的煤油灯亮着——这边还没通电灯,只有堂屋那台电视接了发电机。灶房里昏暗。
她在水槽前弯着腰洗碗。围裙系着。家居服——今年从城里带来的,领口比去年的低了一截。去年穿的那件是圆领的,扣子扣到锁骨。今年这件是V领的,V字开到了胸口上方。不是很深的V。但低头弯腰的时候——从我站的角度能看到锁骨下面那截白白的皮肤和乳沟的起点。
我把碗放在水槽旁边。站在她身后。
没有碰她。就是站着。
她洗碗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洗。
过了几秒。
「别站这么近。你爸在堂屋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退了一步。拿起抹布擦灶台。
她洗完了碗。擦了手。转身经过我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指尖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很快。一划就过去了。
然后走出灶房去堂屋了。
去年在灶房我碰她她会僵住。今年她碰我。
*** *** ***
大年初一的晚上。
我去旱厕。半夜两点多。院子里冷得手脚发麻。从旱厕出来经过院子角落——月光照着院墙和柴垛。
她站在柴垛旁边。穿着棉袄,头发散着。也是出来上厕所的。
去年初一晚上也是这样——在院子里碰到了,黑暗中手指勾了三秒。
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先伸的手。
我走到她旁边还没站稳——她的手指从棉袄袖口里伸出来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但手指头搭上来之后攥了一下我的食指和中指。
攥了五秒。
然后松了。
她没说话。转身往堂屋方向走了。棉拖鞋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踢踏——踢踏——」响了几声。
去年是我牵她的手。今年是她先攥了我的手指。
*** *** ***
正月初五。离村。
奶奶站在院门口送。今年没让她站久——天冷,她血压高,站久了头晕。爸扶着她说了两句话就让她进去了。
「妈你进去吧。外面冷。我们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点。小浩好好考试。」奶奶的眼睛红了。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冰凉的,粗糙的,指尖在我脸上刮了一下。
走到村口的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空了。奶奶已经进去了。
小巴到县城。下午三点。火车票明天上午的。照例住一晚。
还是去年那家——顺达旅馆。招牌上灯箱还是坏着的,只亮右边。前台换了个人——不是去年那个戴老花镜的大叔了,换了个年轻姑娘,嚼着口香糖翻着手机。
开了一间标间。两张一米二的床。三个人。
爸这次没喝醉。但他坐了半天小巴又颠了一路山路,加上前两天帮奶奶修了半天房顶瓦片,腰疼。进了房间棉袄一脱往床上一躺。
「我先歇会儿。腰杀了我了。」
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开始了。没有去年那么响——没喝酒,鼻子不堵。但也是均匀的、持续的。
她把旅行箱打开收拾了一下。给爸脱了棉鞋盖了被子。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坐在另一张床沿上。
六点半。天暗了。窗外路灯亮了。
「去洗澡吧。」她说。「你先去。」
我进了卫生间。洗了。出来了。
她进去了。水声响了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穿了干净的家居服——就是那件V领的。头发湿的,没扎。脸上泛着红。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爸——呼噜声稳定。看了看门——房门锁了。
然后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进去了。
磨砂玻璃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等了十几秒。起来了。走过去。推开门进去了。反手把门关上。按钮锁按下去。咔嗒。
*** *** ***
去年在这个卫生间里——她咬着自己的手背。龟头推进去的那一下她咬得牙印都留下来了。从进门到结束不到五分钟。站着的。从后面。急。快。憋了十二天的那种急。
今年不一样了。
她靠在洗手台边。面对着我。家居服还穿着。V领口敞着,能看到锁骨和锁骨下面那截白皮肤。
我走到她面前。手搁在她腰上。她的腰从家居服底下传来热度——刚洗完澡的温度还没散。
我把家居服从下摆往上推。她抬了一下胳膊——让我把家居服从头上脱掉。里面穿了内衣——棉质的白色。我手伸到她背后解搭扣。搭扣解开了。内衣松了。两只大奶子从内衣底下掉了下来,在灯光底下晃了两下。乳头已经硬了——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
我低头含住了左边的乳头。嘴唇碰到乳晕上那些细小颗粒的时候她的呼吸变了——从鼻子里吸了一口气。我的舌尖绕着乳头转了一圈。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指尖微微用了点力。
棉裤褪下去了。她的。内裤拽到膝弯。她转过身——面朝洗手台。两手撑在台面上。
跟去年一样的姿势。从后面。
但不一样的是——我把阴茎抵在她阴道口的时候,她的腰往后顶了一下。主动的。屁股往我的方向送了一截。不是很大的动作。腰往后弯了一点,屁股翘了一点。让进入的角度更顺。
去年我顶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趴。今年她往后迎。
推进去了。
阴道内壁紧紧裹上来。分泌物充沛——十一天没碰了。里面又热又滑。她的腰在我手下面微微抖了一下。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开始动。退——推。退——推。
外面——隔着磨砂玻璃门和旅馆房间——爸的呼噜声。均匀的。「呼——噗——呼——噗——」没有中断。
水龙头没开。去年开了水龙头盖声音。今年没开。因为两个人都知道怎么控制声音了。她的嘴闭着,呼吸从鼻子里出来,急促但不大声。嘴唇抿着。偶尔漏出一声很低的闷哼。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雾擦了一部分。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她的脸。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镜子里她的表情是紧绷的——眼睛紧闭、嘴咬着手背、额头全是汗、整张脸拧着。今年——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抿着但没咬。额头有汗但没那么多。表情没有去年那么拧。松了一点。
我加速了。每一下往深处顶。她的两手撑着洗手台,指头发白。屁股肉随着撞击在抖。她的腰开始跟着我的节奏动了——我往前推的时候她的屁股往后迎,退出来的时候她的腰跟着往前送了一截。配合的。主动的配合。
交合处「咕叽咕叽」的水声在瓷砖卫生间里回响。她的呼吸越来越快。鼻翼一张一缩。嘴唇终于张开了——
她没有咬手背。
她抬起右手——手掌张开,捂住了自己的嘴。五根手指按在嘴唇和下巴上。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嗯——嗯——」——比去年咬手背的声音稍微大一点,但手掌盖着不至于传出卫生间。
去年咬手背。今年用手捂。
咬手背是疼的。第二天手背上一排牙印。用手捂不疼。
她不需要用疼来压住自己了。
我最后几下使了劲——顶到最深处射了。精液射进去的时候她的阴道收缩了两下。她的手还捂着嘴。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嗯——」。
然后——
她的左手从洗手台上松开了。往后伸。摸到了我的胯骨。手掌按在我的胯骨侧面——按了一下。往前按了一下。把我的胯往她的屁股方向推了推。
让我留在里面。别急着退。
按了两三秒。然后松了。
我退出来了。精液从阴道口往外淌。她拿手纸擦。洗手台上的水开了——冲了冲手。
整个过程——大概七八分钟。比去年的五分钟长了。
她在卫生间里收拾了一会儿。提上裤子。穿上内衣。家居服套回去。照了照镜子——把粘在太阳穴的碎发拨到耳后。右手手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牙印。
我先出去了。爸还在打呼噜。姿势都没变。
她过了两三分钟出来了。头发重新用橡皮筋扎了。脸上的红退了大半。
走到爸那张床旁边。拉了拉被子盖严实了。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没事。
然后关了灯。在我这张床上躺下了。两个人挤一米二的单人床。她面朝外侧躺着。背对着我。
跟去年一样的结尾——灯灭了,她背对着我,爸的呼噜声。
但她的后背没有那么僵了。去年她躺下来的时候后背绷得直直的,脊椎的线条在家居服底下硬邦邦的。今年不是。她的后背有弧度。肩膀是松的。呼吸慢慢平了。
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我分不清。
另一张床上——爸的呼噜声。均匀的。
明天九点的火车。回家。
第六十章:表白
三月十二号。周三。下午四点半。
放学了。我从教学楼出来往校门口走。林凯在前面跟另一个同学聊着天先走了。我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校门口有人在等。
小雪。站在校门外面靠右边的那棵梧桐树底下。书包背着。短头发今天别了个粉色发卡。手里攥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看到我出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拦在我面前。
「陈浩。」
「嗯?」
她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两只手攥着那个粉色信封,指头捏得信封边上全是褶子。
「这个——给你。」她把信封递过来。手在抖。
我接了。信封上面没写字。封口用贴纸封着——一颗心形贴纸。
我拆开了。里面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粉色的。上面是手写的字,圆体,写得工工整整的。
第一行:「陈浩同学你好,我是王雪。」
第二行:「从转学来到这个班的第一天起,我就——」
我没看完。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里。递回去了。
「对不起。不行。」
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两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三秒。然后转身跑了。书包在背上「啪嗒啪嗒」颠着。拐过校门口的围墙就看不见了。
林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站在校门口台阶上看着这一幕。朝我走过来。
「那个小雪跟你表白了?」
「嗯。」
「你拒了?」
「嗯。」
他看了我两秒。「你脑子有病吧。人家小姑娘长得也不赖,性格也好。你拒什么拒。」
「没兴趣。」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看了看我的脸色,把话咽了。「行吧。走了。」
*** *** ***
到家的时候六点。她在厨房做饭。灶上炒着青椒肉丝。油烟味弥漫着。
「回来了?洗手吃饭。」她头也没回。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她把菜端出来——青椒肉丝、拍黄瓜、西红柿蛋汤。坐在我对面。
夹了口菜。嚼了。
「王阿姨下午打电话来了。」她说。
我筷子顿了一下。
「小雪今天跟你表白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王阿姨的外甥女下午四点半的事,不到六点她就知道了。
「嗯。」
「你把人家拒了?」
「嗯。」
她夹了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咽了。
「怎么拒的?」
「就说不行。」
「就这两个字?」
「差不多。」
她看了我一眼。筷子在碗边敲了敲。
「你怎么不答应人家。小姑娘挺好的。活泼,爱笑。王阿姨说她成绩也不差。」
「没兴趣。」
「什么叫没兴趣。你高三了是没时间谈恋爱。但也不用拒绝得那么干脆吧。人家小姑娘鼓了多大勇气。你倒好,两个字就给人打发了。」
「那我还能怎么说。」
「你可以委婉一点嘛。说等高考完了再说之类的。总比直接说'不行'好听吧。」她又夹了口菜。「人家小姑娘哭了没有?」
「……跑了。」
「你看看你。」她叹了口气。「明天见了人家好好说两句话。别让人家以为你看不起她。」
「嗯。」
吃完了。我收碗。她在厨房洗碗。
我把碗放进水槽里。站了一会儿。
「妈。」
「嗯?」
「我对她真没兴趣。」
她手里洗着碗没抬头。「我知道。高三了。学习为主。」
她洗碗的动作比平时快。水龙头开得大。水花溅到灶台上。
我回房间了。
*** *** ***
十点半。
她从浴室出来了。在客厅坐下来。开了电视。
我从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黑色丝袜。
不是平时穿的那几双。不是酒红色的。不是浅粉色的。是一双新的黑色丝袜。
大腿根部有蕾丝花边。
我以前从来没见她穿过这个款式。她平时的丝袜都是素面的——纯色,没有花纹,没有花边。大腿根部就是普通的松紧口。这双不一样。黑色的尼龙面料从脚趾一直裹到大腿中段,但在大腿根部最上面那一截——大概三四公分宽——换成了蕾丝。黑色蕾丝。镂空的花纹。蕾丝的边缘微微卷着,贴在她大腿内侧那块最白最软的皮肤上,蕾丝的镂空花纹底下能看到皮肤的颜色。
她什么时候买的。我不知道。
她选在今天晚上穿。
电视里在播一个家装节目。她没看。手机搁在茶几上也没刷。就是坐着。两条穿着黑色蕾丝边丝袜的腿交叉搁在茶几上。
十点四十了。没催我去睡觉。
十点四十五。她关了电视。站起来往卧室走。
经过我的时候停了一秒。没碰我。没说话。走了。
我等了五分钟。去敲门。
门开了。
*** *** ***
房间里灯关了。小夜灯亮着。
她站在床边。家居服还穿着。黑色蕾丝边丝袜穿着。
我锁了门。走过去。
先蹲下来了。
我的手从她的脚踝开始往上摸。黑色尼龙面料贴着她小腿的皮肤,手掌推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尼龙底下小腿肌肉的线条和皮肤的温度。到膝盖。到大腿。大腿内侧的肉厚厚的软软的,手掌推上去的时候肉从手指两边溢出来。
到蕾丝的位置了。
手指碰到蕾丝花边的那一下——触感跟素面丝袜完全不同。蕾丝是粗的、有纹路的、镂空的。手指从尼龙的光滑面滑到蕾丝的粗糙面,指腹在镂空花纹上摩过,透过镂空的洞能碰到底下的皮肤——大腿根部最嫩的那块皮肤,热的,软的。
她穿着这双蕾丝边丝袜站在我面前。从脚趾到蕾丝花边——我的手从下往上摸了一遍。
我站起来了。把她推到床上。
家居服从下摆往上推——推到锁骨底下。内衣——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跟丝袜配的。以前她的内衣永远是白色或者肤色的棉质款。今天是黑色的。蕾丝的——不是很夸张的那种情趣蕾丝,是比棉质精致很多的日常蕾丝款。胸罩的罩杯上有蕾丝花纹,半透明的,乳头的颜色从蕾丝底下透出来了——深褐色。
什么时候买的这套。我不知道。也没问。
解开搭扣。内衣松了。两只大奶子从蕾丝罩杯底下掉出来,随着她躺下去的动作在胸前晃了两下。乳头已经硬了。乳晕上的细小颗粒在橘黄色灯光底下一清二楚。
我的嘴唇贴上了她的乳头。舌尖绕着乳晕转了一圈。她的手搭在我后脑勺上——往下按了一下。跟上次一样的动作。把我的脸往她胸口按。
手往下探。隔着丝袜裆部碰到了她的阴部——湿了。棉质内裤和丝袜裆部都湿了。洇成了一大片深色。
我把丝袜裆部撕开了。尼龙面料「嘶——」裂了个口子。内裤拨到一边。两片阴唇充血鼓胀,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渗。
插进去了。
阴道内壁紧紧裹上来。分泌物充沛——从村里回来之后频率回到了每周两三次,身体适应得很好,不用太多前戏就已经湿透了。里面又热又滑。
我开始动。退——推。退——推。每一下推到底。
她的两条穿着黑色蕾丝边丝袜的腿从我腰两侧抬起来了——小腿交叉扣在我腰后面。蕾丝花边的粗糙面刮着我腰侧的皮肤。她的腿夹得紧。脚跟抵着我的尾椎往里带。
她的腰在配合。每一下我推进去的时候她的屁股往上迎了一截。配合的角度越来越准——龟头每次都碾过阴道前壁那个位置。她的腹部跟着每一次碾过而收紧。嘴里漏出断续的「嗯——嗯——」。
我加速了。两手掐着她的腰使劲顶。交合处「咕叽咕叽」的水声和我的胯部撞在她阴部上的「啪啪」声交替响。她的两只大奶子在胸前跟着节奏来回荡。
她的嘴张开了。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额头上全是汗。碎发粘在太阳穴上。
然后——
「快——点——」
从她嘴里出来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带着气声。含混的。但清清楚楚。
我顶得更快了。更使劲。每一下她的身体都跟着我的力度往床头方向滑。她的手抓着我的后背,指甲掐着。嘴里的喘越来越急。
「再——深——」
又两个字。这次比刚才清楚一点。嗓子哑哑的。
上次——四月那次——她说了「深点」两个字之后自己吓到了,闭紧了嘴再没出声。
这次她说了「快点」。又说了「再深」。两次。都没有咽回去。都没有闭嘴。声音虽然小但没有停。
我按她说的做了——更快,更深。龟头每一下都碾到阴道最深处那个位置。她的腹部在猛地收紧。阴道内壁在绞紧。她的腿夹着我的腰越收越紧。
「嗯——啊——嗯啊——快——」
第三个「快」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到了。全身绷紧。阴道猛地痉挛,把茎身夹得动不了。腹部的肌肉在抽搐。嘴张着但声音断了——是无声的、全身绷直的那种高潮。持续了四五秒。
她的阴道痉挛夹着我也射了。精液射在里面。她的身体在我身下一抖一抖的——高潮的余波还在。
退出来了。精液和分泌物混着从阴道口涌出来。她伸手拿纸巾。擦了。擦完了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拉被子盖到胸口。
她没有立刻催我走。躺着喘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
「明天见了小雪好好跟人家说两句话。」嗓子哑的。「别让人家难过。」
「嗯。」
「你这孩子。人家鼓那么大勇气。你倒好。」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拉了拉被子。
「去睡。明天六点起来听英语。」
我穿好裤子出去了。
黑色蕾丝边丝袜。她今天穿了以前从来没穿过的款式。黑色蕾丝内衣。也是新的。
她买了这些东西。她选在小雪表白被拒的这天晚上穿。
*** *** ***
四月中旬。爸又回来了。这次待三天。
他进门的时候拎着工具箱和一个扁平的纸箱。
「这是什么?」她看着纸箱。
「书架。给小浩房间装一个。高三了参考书多。放桌上太挤。」他把纸箱搁在客厅地上拆开了——一个简易木质书架,需要组装。螺丝、搁板、侧板、一张说明书。
他蹲在地上对照说明书拧螺丝。拧了半天。
「这说明书画的什么玩意儿。」他把说明书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
「让我看看。」我蹲在他旁边。说明书上画的是哪个螺丝对哪个孔——其实不复杂,就是印刷太小他看不清。
「这个螺丝装这里。那个装那里。」我指给他看。
「哦——这么装的。行。你帮我扶着这边。」
两个人合力把书架装好了。四层。靠墙立着。他拍了拍书架试了试稳不稳。
「行了。把参考书放上去。」
我把桌上堆着的参考书一本本摆进去了。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摆了两层半。
「还空两层。等高考完了放别的书。」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灰。
晚上他跟我下了两盘棋。用那副黄杨木棋子。第一盘他赢了。第二盘我赢了。一盘一盘打平。
「棋力见涨。」他收棋子的时候说。「我不行了。老了。」
「你才四十多。哪里老了。」
「在工地上干活。干几年老十年。」他把棋盒盖上了。「不过没事。你好好考。你出息了我就可以歇了。」
第二天他去厨房换灯泡。灶台上方那个灯泡灭了有一阵子了——她一直用客厅的灯照着做饭凑合。他找了个凳子踩上去把旧灯泡拧下来,新的拧上去。「噗」一声亮了。
「这灯泡灭了你也不说。」他从凳子上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凑合用呗。」
「凑合什么凑合。做饭看不清还不切到手。」他把旧灯泡扔进垃圾桶。「以后家里什么坏了你跟我说。我寄个过来。或者回来的时候修。」
「行了行了。知道了。」她在旁边擦灶台。「吃什么?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行。我去买排骨。」他换了鞋出门了。
三天后他走了。走之前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了看我房间里新装的书架——参考书摆得整整齐齐的。
「好好复习。」他说。拎着提包出门了。
*** *** ***
四月底。
她的日常穿着变了——不是大变。很小的变化。但我注意到了。
在家穿的家居服——领口比以前低了一点。以前都是圆领或者半高领的棉质款。这个月她新买了两件——一件是浅灰色的V领,跟回村穿的那件差不多的开口深度;另一件是白色的,领口更低一点,弯腰的时候能看到锁骨下面整块皮肤和乳沟的起点。
布料也薄了一点。以前的家居服都是厚棉质的,穿在身上宽宽松松看不出身材。新买的这两件料子薄了,贴身一些。站在灯光底下能看到内衣的轮廓。
她没有专门把这些衣服拿出来给我看。就是正常穿着。在家做饭、拖地、看电视。
但她穿着新家居服在厨房弯腰从柜子底下拿锅的时候,白色V领的领口往下坠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她两只大奶子被内衣托着挤在一起的形状,和乳沟上面那颗黑痣。
她直起身来了。领口恢复了正常。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
「站那干嘛。过来帮我洗菜。」
「哦。」
我走进厨房。她递给我一把芹菜。我在水槽前洗。她在旁边切土豆。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那件白色薄家居服。我穿着校服裤子和一件灰T恤。窗外太阳快下山了,余晖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
「芹菜叶子别扔。留着炒鸡蛋。」她说。
「嗯。」
高考还有五十天。
第六十一章:顺便
五月十号。周六。下午三点。
她出门买东西了。说是洗衣液用完了,顺路去超市。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回来的时候拎了个白色塑料袋,搁在茶几上。
「洗衣液买了。还有你的洗发水,快见底了吧?给你带了一瓶。」她换了拖鞋进来,把外面穿的薄外套挂在衣架上。
「嗯。谢了妈。」
「什么谢不谢的。」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又随便。」
我走到茶几旁边拿洗发水。手伸进塑料袋——上面是一瓶洗衣液、一瓶洗发水、一包抽纸。往下摸——袋子底下还有东西。手指碰到了塑料包装袋的光滑质感。
拿出来了。两双丝袜。还没拆封。塑料包装袋上印着品牌和颜色名。一双深肤色——包装上写着「裸肤色」。一双黑色——包装上印着细细的暗纹花纹。
她没有从我手里拿走。也没有说什么。在厨房里翻冰箱看有什么菜。
「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和两个鸡蛋。我去买点排骨。」她说。
我把两双丝袜放回塑料袋里。她出去买排骨了。
她没有专门把丝袜拿出来给我看。也没有藏。跟洗衣液和洗发水放在一起。搁在茶几上。就那么放着。
*** *** ***
五月二十号。
做晚饭的时候我帮她切菜。切土豆的时候刀滑了——削到了左手食指。不深。但出血了。
「你怎么切的。」她看了一眼。「去卫生间拿创可贴。药箱里没了的话去我衣柜抽屉里翻翻,上次买的可能放那了。」
我拿纸巾捂着手指去了她卧室。衣柜是一个两米宽的对开门。左边的门打开——日常衣服。叠好的家居服、内衣、牛仔裤、工作穿的长裤。底下抽屉里是袜子和内裤。
创可贴不在这边。
打开右边的门。
右边的衣柜跟左边不一样。
上面那层搁板上叠着两件丝绸质地的睡裙——一件酒红色,一件黑色。布料滑滑的,叠得整整齐齐。以前没见她穿过这种材质的睡裙。她平时穿的都是棉质的灰色或白色旧睡裙。
中间那层——丝袜。一排。从左到右排着:酒红色(穿过的,洗了叠好了)、浅粉色(穿过的)、黑色蕾丝边(穿过一次)、深肤色(上次买的那双,还没拆封)、黑色暗纹(还没拆封)、肉色(两双,一双新的一双旧的)。七双。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底下那层抽屉——我拉开了。
创可贴在抽屉前面。一盒。旁边放着感冒药和体温计。
创可贴后面——一套蕾丝内衣。还在包装袋里没拆。透过透明包装袋能看到——黑色蕾丝。胸罩和内裤一套。不是那种情趣用品店卖的夸张款式。是正经品牌的蕾丝款——比她平时穿的白色棉质精致很多,半透明的蕾丝面料,有花纹,但不夸张。
我拿了创可贴。把抽屉关了。把衣柜门关了。
回厨房。贴好了创可贴。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
「以后切菜小心点。手指弯着扣住。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知道了。」
她继续炒菜。锅铲翻了两下。油烟升起来了。厨房灯泡的光照在她背上——穿着那件白色V领家居服。
七双丝袜。两件丝绸睡裙。一套蕾丝内衣。单独放在衣柜右边。跟左边的日常衣服分开。
她准备了这些。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久了。我不知道。但她把它们收在衣柜的右半边,叠得整整齐齐,跟日常衣物隔开。
*** *** ***
六月。高考倒计时。
墙上的日历被她用红笔圈了六月七号和八号两天。
她的作息跟着我调了。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六点钟早饭摆在桌上——粥、鸡蛋、馒头或者花卷。我六点十分起来吃饭,六点半出门。她比我早起十分钟。
晚上我九点半到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做最后一套模拟卷。十点半——她敲门进来,端着一碗银耳汤或者绿豆粥。放在桌角。
「喝了。别凉了。」
「嗯。」
她站在旁边看我做了两分钟题。然后出去了。
每天。
频率降了。每四五天一次。她穿丝袜的晚上少了。大部分时间十点就催我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别熬太晚。」她把我的高考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每四五天会有一次。那些晚上她不催我。端了银耳汤进来之后不马上走。在床沿坐一会儿。等我喝完了,接过碗,起身往门口走。经过我的时候碰一下我的手臂。然后回自己卧室了。我等几分钟去敲门。
做完之后她照例唠叨——「英语那个阅读理解模板你背了没有」「文综大题别写太多废话要点分明」「明天中午在学校好好吃别省钱」。
做完了还在唠叨功课。永远是这样。她永远是先当妈。
*** *** ***
六月六号。高考前一天。
下午放了半天假。回家。三点。
她请了一天假没上班。在家给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蒸了一碗鸡蛋羹。排骨是上午去菜市场买的新鲜的。鱼是草鱼——我喜欢吃草鱼。
「今天多吃点。明天考试费脑子。」她把排骨往我碗里夹了三块。
「吃不了这么多。」
「吃。瘦了。」
吃完了。她收拾碗筷。我回房间看了会儿笔记——其实也看不进去了。翻了两页英语单词本就合上了。
爸下午打来电话。
「小浩明天考试吧?」
「嗯。」
「紧不紧张?」
「还好。」
「别紧张啊。正常发挥。你爸信你。考完了我给你买个新手机——你那个手机该换了。」
「不用。」
「换!必须换!考上大学了更得有个好手机。」他在那边笑了。「好好考。爸等你好消息。」
「少喝酒。」她在旁边插了一句。
「知道知道。挂了啊。」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了我一眼。「你爸说得对。别紧张。正常考就行。」
晚上。她逼我九点半上床。
「今天早睡。养精神。」
「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着。闭眼休息。」
她关了我房间的灯。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没睡着。翻了几个身。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考场在哪个教室、准考证放在书包前面口袋里了、2B铅笔削了三根、橡皮带了两块。
十二点。还没睡着。
一点。
「噔噔噔。」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她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
「没睡着?」
「嗯。」
「我就知道。」她把灯开了——没开大灯,开的是床头那个小夜灯。橘黄色。把银耳汤放在床头柜上。「喝了。加了莲子和百合。安神的。」
我坐起来。接过碗喝了。银耳煮得烂烂的,甜甜的,莲子软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我喝。手搁在膝盖上。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用橡皮筋扎着。素颜。脸上有些倦——她大概也没睡。
我喝完了。把碗递给她。她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我。
过了大概十来秒。
「要不要妈陪你放松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轻。眼睛看着我。
从我们开始做这件事到现在——快两年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从来都是我去敲她的门。从来都是我发起。她只负责「允许」或者「不允许」。她从来不会主动说出来。
今天她说了。
但她说的是「要不要」。是问句。把决定权留给了我。她没有说「妈陪你放松」。她说的是「要不要」。
她还是那个不会主动的母亲。但她问了。
「好。」
她站起来了。把碗端到门外放在走廊的柜子上。回来了。反手把门带上。锁了。
坐到床上。在我旁边。
我靠过去了。手搁在她腰上。她的腰从家居服底下传来温度——热的。
今晚不一样。
不急。她今晚整个人都是松的。没有平时那种「赶紧做完赶紧睡」的利索劲。她由着我把家居服从下摆往上推。由着我解开内衣——白色棉质的,今晚没穿蕾丝的。由着我把嘴唇贴在她锁骨上。
我的手在她身上慢慢摸。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腰侧。不急。今晚不急。
她今晚没穿丝袜。光着腿。家居裤和内裤一起褪掉了。就这么躺在我旁边。灯关了。只有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锁骨、胸口、小腹、腰侧、大腿。
我把她的腿分开。跪在她两腿之间。手指碰到了阴部——已经湿了。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渗。
插进去了。
今晚慢。一下一下,推到底,停一秒,再退出来。
她的两条腿从我腰两侧抬起来了——搭着,松松的,没有使劲夹。脚跟轻轻搁在我腰后面。她的手搁在我的后背上——手掌贴着肩胛骨。没有掐。是贴着。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我低头埋在她脖颈里。嘴唇贴着她后颈那颗小痣。
她的手从后背移到了我的头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揉着。从头顶到后脑勺到耳朵后面。跟那次在沙发上摸我头发的手势一样。
她在做爱的时候摸我的头发。
「别紧张。」她说。嗓子轻轻的。「明天正常考就行。妈相信你。」
她一边被我操着一边说「妈相信你」。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感觉。
加速了一点。但还是比平时慢。每一下推进去的时候她的腰微微迎了一下。配合的。温柔的配合。不是平时那种使劲夹着腿往里带的急切。是松的、软的、迎合的。
她的呼吸变重了。嘴唇微张着。嘴里漏出低低的「嗯——嗯——」。手指还在我头发里揉着。
射了。射在里面。
我趴在她身上。她的手还在我头发里。过了七八秒才松开。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的时候碰了一下我的耳垂。
退出来了。她拿纸巾擦了。
拉被子帮我盖好了。帮我。不是给自己盖——先帮我把被子拉到胸口掖了掖。然后才给自己盖。
「闹钟定了没有?」
「定了。七点。」
「准考证呢?」
「书包前面口袋里。」
「铅笔削了几根?」
「三根。」
「橡皮呢?」
「带了两块。」
「身份证呢?」
「在准考证旁边。」
「行了。睡吧。」她翻了个身。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了。
「明天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别跟同学去打球。下午还有文综。」
「知道了。」
「还有——出门前把水壶灌满。考场里面热。多喝水。」
「嗯。」
她这才安静了。呼吸慢慢变均匀。
我闭着眼。明天高考。
后天高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