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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河边草 / 2026/02/21 05:52 / 2650 / 75 /
【小说】和竹马死对头睡了之后

青青河边草 / 发表于: 2026/03/06 01:43:50

(七十四)仍对陈津山念念不忘    
  柜台前,店员给陈津山展示了好些项链,他都不太满意,总觉得这个缺了点雅致,那个又太华丽,不太符合周夏晴的气质。
  最终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已经被被别人预定的一款。
  那条项链设计简约素净,带着几分清透灵气,恰好能衬出她身上清冷干净的气质。
  店员查询了一下库存,发现这款项链本市已经没有现货了,从外地调过来至少需要两天。
  陈津山已经不想再等,让店员确认了邻市这款项链的库存,显示仅剩一条。
  由于贵重珠宝必须本人到店付款,不能远程转账锁货,邻市店员只能帮他口头预留到店。
  陈津山当即订了最近一趟高铁,去往邻市。
  当他风尘仆仆赶到邻市门店时,已是傍晚六点。
  紧赶慢赶可还是晚了一步,他预留的那条,半小时前刚被别人全款买走。
  期待落空,陈津山压着情绪询问店员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店员查完系统告诉他:“今晚凌晨会补一条到店,您明天一早开门来取。”
  他在邻市住了一晚,辗转反侧基本没合眼,第二天早早买了项链,再坐高铁回来。
  折腾了这么久,陈津山却丝毫不觉得疲惫,一想到他马上就要和周夏晴表白,他的大脑就异常亢奋。
  冲澡时他才稍微冷静下来,把有记忆以来和周夏晴的一点一滴全部回忆一遍,陈津山心中百感交集。
  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这次告白结果如何,他都会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无论她再怎样讨厌他,他都不会再走。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死缠烂打死磕到底,进则男友,退则床伴,再不济是斗嘴竹马,最差也就是如今局面。
  那为什么不去争取?
  当然如果她身边出现了新的人,能让她为之心动的人,用不着她开口,他也会自觉退出。
  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陈津山最后对着全身镜检查了一遍,然后拎着手提袋下楼。
  妈妈刚上完瑜伽课回来,换鞋时见到好大儿还吃了一惊,“不是说去邻市找同学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同学有急事。”陈津山面不改色。
  其实是他有急事,急得抓心挠肺,来回奔波只为了一件事。
  妈妈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也望见了他手中袋子上的logo,笑眯眯地调侃道:“干嘛呀这是,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求婚去啊?”
  求婚?
  他要是真能和舟舟走到那一步就好了。
  真到了那个时刻,他能当场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是以他的脑袋为圆心的那种。
  迟疑了片刻,陈津山半真半假地说:“……是道歉。”
  也不算是扯谎,这次他去找舟舟,本就是好好道歉后,再认真表白。
  “道歉?给谁道歉?”
  “给舟舟。”
  老妈怔了怔,随即一副“老娘终于等到今天”的表情,感叹道:“儿子,你可算醒悟了,你知道当年你执迷不悟,宁死不理舟舟的时候,要不是你爸拦着我,我都想找个大师来给你看看了。”
  陈津山忍不住回复道:“妈,你还是老师呢,封建迷信不可取。”
  老妈嫌弃道:“谁叫你当时像抽风了一样,死犟死犟的,谁劝都没用。”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一边倒水一边说:“不过舟舟今天不在家,她一早就飞去临岫了,现在这个点,应该下飞机了吧。”
  陈津山反应了几秒,“她怎么会去临岫?”
  “听你夏阿姨说,她有个文旅比赛需要实地考察,几个同学一起组织着去的,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陈津山站着没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并没接话。
  老妈喝了口水,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刚好看到陈津山急匆匆地下楼,手中多了个行李箱。
  “儿子,急急忙忙要去哪儿?”
  “临岫。”
  “啊?”
  “道歉,等不及了。”
  临岫群山环抱,空气清润,冬季温度比上湖要低得多。
  下了飞机,同行的学姐提醒周夏晴换衣服,还给提前一晚到的学长打电话,问他和齐言朗到哪里了。
  周夏晴换了件更厚实的羽绒服,还将围巾绕颈几圈,遮住下半张脸,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齐言朗和学长早就到了,一见到她们就顺势拿过行李箱,打车带她们去酒店。
  稍微安顿后,他们四人去酒店附近的粉馆,吃了当地极具特色的羊肉粉。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室内暖烘烘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白雾。
  吃粉喝汤,周夏晴热得脸蛋都红扑扑的。
  她用手扇了扇风,继续低头嗦粉,因为吃得太过专注,连一缕头发要滑进碗里都没注意到。
  齐言朗微微侧头,手指捏住了那缕头发,目光柔和,将它往后捋。
  “谢谢。”
  周夏晴不着痕迹地直起了上半身,扯下腕上的发圈,随手扎了个低马尾。
  在她动作的时候,学姐和学长对视了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刚扎好头发,就听学姐颇有兴趣地问:“你们男生会扎长发吗?”
  学长接茬:“我又没留过长发,我怎么会扎?”
  出乎意料,齐言朗倒是回答:“我会。”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给我侄女扎过好多次。”
  学长作势夸张道:“那你不用训练,以后也能给女朋友扎头发,太完美了。”
  学姐积极附和了两句,箭头指向她,“夏晴,你说呢?”
  周夏晴正老老实实地嗦粉,抬头装懵,眨巴着眼睛,说:“我也会扎长发。”
  “不是让你说这个……”
  “哦,男性的话,那我外公、我爸都给我扎过头发。”
  “……”
  顺利应付过去,周夏晴喝了口热乎的汤,脑袋里闪过几个画面——
  第一天上学前班的时候,爸爸给她扎了个简单利落的高马尾,拿两个可爱的发夹别住她的碎发。
  小学二年级的暑假,外公用小梳子梳顺她的头发,用满是茧子的大手给她编了两个麻花辫,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收尾用的是她当时最喜欢的草莓发绳。
  还有……陈津山也给她扎过头发。
  两次都是在浴室里,一次虽然成功扎了个丸子头,但丑得惨不忍睹,还有一次磨磨蹭蹭扎了十五分钟未果,还是她扯过皮筋自己来的。
  ……奇怪,怎么最近老是想起陈津山?
  在浴缸里泡澡时,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小黄鸭,她会想起他;在小区里散步时,偶遇邻居家养的热情大金毛,她会想起他;在逛超市时,见到冷柜里包装好的整只生鸡时,她也会想起他。
  练习口译时,每每说到“山”的英文,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
  晚上总是失眠,她就会打开短视频软件,搜索他的名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循环播放他的采访片段。
  听着他的声音,她迷迷糊糊,还真的渐渐睡着了。
  还有这次来临岫。
  由于出发前老是感觉心中空落落的,缺乏安全感,她不知怎么就戴上了陈津山送她的手链,还背上了他买的包,围巾自然也塞进了包里。
  鬼迷心窍了似的。
  对了,刚才扎头发的白色大肠发圈也是上次他买的。
  带上了他送的所有装备,心里竟莫名其妙踏实不少。
  就像……他在她身边一样。
  吃完饭回到酒店,学姐去了卫生间化妆,周夏晴打开行李箱,整理物件。
  将折迭好的毛衣拿出来,取出包在里面的英文书。
  是上次她生日陈津山送的那本。
  手指摩挲着书本封面,周夏晴再次不可控地想起那天晚上。
  在漫天大雪中,他捧着蛋糕站在她对面,隔着摇曳的微弱烛光,他的眼神温柔深情,笑意盈盈。
  人类这种生物好奇怪,或许只是她奇怪,她可以在漫长的六年间都对他视而不见,假装陌生人几乎不和他说话,见到他时内心毫无波澜,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却又能在学校重遇后的三个月里,对他逐渐心动,明确喜欢,甚至在和他撇清关系后,还对他念念不忘。
  她抱着书倒在床上,眼睛闭上的那一刻竟然又看见了陈津山的脸,这次是他单手脱衣服的画面。
  眉眼清晰,瞳孔黑白分明,下眼尾有淡淡的阴影。头发微乱,带着点凌乱的性感,荷尔蒙爆棚,但毛毛炸起的模样又很可爱。
  ……完了,心脏又开始不要命地加速跳动了。
  这是什么征兆她再清楚不过。
  打开手机找到黑名单,周夏晴正犹豫要不要把陈津山拉出来,一个电话忽然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坐起来接了电话,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陈津山清朗低醇的声音挟着丝丝电流声,就那样闯进她的耳朵:
  “周夏晴,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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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河边草 / 发表于: 2026/03/06 01:58:25

(七十五)握紧我的手,舟舟    
  喧嚣的机场里,陈津山坐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旁。
  等了十几秒,没听到那头的回应,他问了一句:“舟舟,你在听吗?”
  胸腔中失了拍的心跳声仿佛掠过耳畔,周夏晴不禁用手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发了疯的心脏,强装镇定道:“你刚才说来找我,什么意思?”
  眼前浮现出她戴上那条项链的模样,陈津山说:“我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去临岫了,我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谁让你来的?”周夏晴嘴硬道,“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陈津山。”
  他没有半分迟疑,口吻中透着一股执拗,“我不想放弃,我不愿放弃,我不会放弃。”
  顿了几秒,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再度开口:“舟舟,我本来不想在电话里对你说的,但我真的等不及了。”
  周夏晴没有回话,听筒里男声还在继续:“不要挂断电话,听我说完,好吗?”
  语气温润又坚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
  陈津山的嘴巴一张一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每一句话都藏着灼热又克制的心意。
  “我喜欢你,周夏晴。”
  “我从初二就开始喜欢你了,就在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们一同回家的路上,你笑着说‘怎么可能会有人超越我’的那一刻,我就对你动心了,无法抑制。”
  “你很优秀,你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是底下的老鼠,我只能仰视着你,不管再怎么努力好像也追赶不上你的脚步。我那可怜可笑可恨的自卑作祟,让我故意疏远你忽视你,对你造成了伤害,真的对不起。”
  “初中两年,高中三年,大学一年,我始终喜欢你。我拼命学习,终于能跟你上同一个高中,同一所大学,得知录取结果的时候我在家里高兴得上蹿下跳,只因为我有机会可以在学校偶遇到你。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总是幻想着哪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可是我是胆小鬼,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我没用,甚至连主动联系你都做不到。”
  “所以当你来邀约我,要和我长期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竟然砸到了我头上,是美梦成真的感觉。我不敢用力掐自己,生怕自己真的在做梦,我不想醒来。”
  “这几个月我真的很幸福,我可以和你见面,和你一起吃饭逛街,和你无拘无束地聊天,可以搂着你入睡,早上醒来和你一同洗漱,看你穿衣服,给你穿鞋,就像寻常的小情侣一样。”
  “我偷偷摸摸把我们这段关系定义为恋爱,我在心里自诩为你的男朋友,得意忘形,来哄自己开心,有的时候连做梦都会笑醒。”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开始得太草率太随意,会影响到我们之后的相处。我现在可以坦率真诚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我们这段关系看得廉价轻薄,我没和你在一起之前没有和任何人暧昧过,和你一起时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我喜欢你,舟舟,只喜欢你。”
  “我们之后的关系,你来定义,你来主导。我只想陪着你,床伴也好,朋友也好,我只求一个能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知道你道德底线高,可能因为内疚而拒绝我,但这是我愿意的,是我要求的,我想这样,你需要排解压力的时候可以尽情利用我,不用顾虑太多。分明是我在占便宜啊,舟舟。”
  “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只需要知会我一声,也许不用你主动提,我看出来了就会自动远离。我会明确自己只是你半生不熟的发小身份,坚决不会再打扰你。”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陈津山深知自己不该奢望,可声音还是染上了几分期待,“所以,舟舟,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又担心给她造成心理负担,连忙加上一句:“等我们见面,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受。”
  大脑一时间接受这么多信息,周夏晴心绪纷杂,忘记了说话,也着实不知该怎么回应。
  听筒里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陈津山最后耐心温柔地对她说:“等我,舟舟。”
  怔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周夏晴想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缓慢地说了一个字:“好。”
  学姐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周夏晴捏着手机,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副心神抽离身体的模样。
  “夏晴,怎么了?”
  学姐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还是没任何反应。
  此时此刻,她的脑袋全部被陈津山刚才的话占据,满满当当,就如一台内存已满的电脑,光荣地卡机了。
  学姐一边摇晃她的肩膀,一边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多遍,她才回过神来。
  学姐不由得问:“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周夏晴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在想口试的事。”
  学姐安慰道:“不要太担心,下午我们去郊外的高山景区,切身感受过后,肯定印象更深刻。”
  “嗯。”
  出门前学姐发现例假提前来了,外面中午时还只是阴天,现在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雪。
  周夏晴担心学姐身体遭不住,劝她留在酒店休息,但学姐说她飞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来到临岫,绝不能耽误计划。
  终究还是和他们三人一同来到了景区。
  山脚下飘着小雪花,路面大多干燥,四周也有零零散散的游客,他们边聊边往上爬,时不时停下欣赏一下风景。
  爬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学姐坚持不住了,捂着肚子,表情痛苦,额头全是虚汗。
  学长提议让他们俩继续爬山,多拍点照片录点视频,他去送学姐下山。
  周夏晴还想再商量,学长已率先扶着学姐原路返回。
  她只好和齐言朗继续。
  肩负着学长学姐的期许,周夏晴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间就和齐言朗超过了其他游客,到了半山腰。
  录了一圈视频,周夏晴感受着群山层迭、细雪飘落的壮观景色,总觉得镜头里还少了点开阔感。
  她想找个更偏僻、人更少的小路,拍一段没有游客,只有山林与落雪的全景画面。
  两人顺着不起眼的小路往半山腰更深处走,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天气骤变。
  不仅风忽然变大,雾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漫上来,小雪花瞬间变成密集大雪,视线从几十米骤降到两三米。
  气温快速下降,路面迅速被白雪覆盖,看不清来路和去路。
  风雪太大,他们俩渐渐迷失了方向,听不到广播,也找不到步道。
  这仅仅是在五分钟之内发生的状况。
  雪上加霜的是,周夏晴拿出手机找寻信号时,不小心崴到了脚,难以继续行走。
  风越来越凶,雪越积越厚,他们的衣服也被雪打湿,再待在开阔处会被直接冻僵。
  齐言朗扶着她,勉强找到一个背风的山洞躲进去。
  周夏晴靠在山洞岩壁上,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了血色。
  齐言朗检查了一番她的伤势,她的脚腕肿起,泛着乌青,小腿也有明显的擦伤。
  他用衣角将她小腿上混成一滩的血、雪和泥土轻轻擦掉,又将半空的背包垫在她的小腿下面,尽量减少疼痛。
  他们之前认为这次只是短时间地逛一下景区,所以周夏晴背包里只带了一瓶热水和两块巧克力,水已被她喝光,巧克力也在学姐下山的时候塞给她了。
  齐言朗倒是还剩下两瓶水,不过都是常温的水,在这种暴雪天里,瓶身早已冻得冰凉,压根不能入口。
  “周夏晴,你怎么样?”齐言朗语气着急,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脚疼吗?”
  “还好。”周夏晴平静地回答,“能忍住。”
  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小腿擦伤的部分仍往外渗出血丝,外面暴雪狂风,刮来的风雪冷冽刺骨,几乎要将她的伤口穿透。
  疼得要死。
  她感觉眼角一片暖意,却咬牙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齐言朗举高手机寻找信号,走了一圈,对她说:“山洞里没信号,我去附近高处找找。”
  周夏晴叮嘱道:“注意安全,赶快回来。”
  他冒着风雪走了出去,周夏晴独自待在山洞里,衣服潮湿压根抵抗不住寒气,腿也受了伤,加上她心里又慌又怕,她的手脚渐渐开始发抖。
  过了十分钟左右,齐言朗无功而返,进了山洞,映入眼帘的是周夏晴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的模样。
  他立刻脱下外套,想给她穿上,却被她坚决严肃地拒绝:“快穿上,要不你会冻僵的,我不想还没等来救援,你就比我先倒下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没什么起伏,不带任何关心害怕等情绪,仅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周夏晴似乎永远都在和他保持距离,即使在这种紧急情况下。
  齐言朗望着她的侧脸,不合时宜地想起四个字“吊桥效应”。
  人在紧张、刺激和危险情境下会产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生理反应,若此时身边有异性,容易把环境引发的生理唤醒,错误归因为对对方的心动或好感。
  他环顾四周,在如此绝望场景下,周夏晴能抓住的,能依赖的,能倾诉的,好像只有他。
  或许是周夏晴逐渐失温,他必须和她对话,好让她的意识保持清醒,或许是眼前画面让他回忆起了不为人知的往事,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齐言朗开始同她讲述起他的故事。
  他出生在一个父亲缺失的家庭,倒不是父亲去世,而是他父母是商业联姻,完全没有感情,他的母亲性格强势手段狠辣,是这个家唯一的主人,他的父亲只是个花架子,除了那张脸再没别的本事。没有话语权,也懒得管事,对他和哥哥漠不关心,逐渐隐身。
  他的母亲因为早年间大肆扩张商业版图,得罪了不少人。他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由于他年纪太小,具体的情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哥哥带自己逃了出去,两个人在暴雪天里躲了很久,侥幸拣回一条命。
  后来他母亲将他俩送到了另一个城市,跟随她的小阿姨生活,几年后才又将他们接了回去。
  他和哥哥始终和母亲不亲近,母亲拿他来威胁哥哥,拆散哥哥的爱情,摧毁哥哥的梦想,将他永远困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中,把他禁锢在身边,让他做接班人。
  他是在哥哥的庇佑下,才能留得一丝喘息,能去学喜欢的东西,进出喜欢的地方,接触喜欢的人。
  但他永远活在母亲的阴影下,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想逃离,却只能等待血肉重新长出,羽翼再度丰满。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情感,要急切地寻找认同感:
  “所以,周夏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戴上假面,把所有情绪都藏在背后,隐忍努力地生活,幻想着哪一天冲破束缚,逃出牢笼。”
  失温让周夏晴反应迟钝,她支撑着眼皮,虚弱地说:“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和你不一样。”
  即使脑袋昏沉,却依然理智冷淡,和他划开界限。
  “不,你明明和我一样,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齐言朗拼命想要证明着什么,“我喜欢你,周夏晴。”
  “齐言朗,你了解我吗?”周夏晴觉得可笑,“你都不了解,哪来的喜欢?”
  周夏晴眼皮沉重,意识模糊,却强撑着,轻声向他宣判死刑:“你喜欢的,不过是你脑海中想象出的我。”
  下一瞬,随着他焦灼紧张的呼喊声渐渐消逝,周夏晴恍惚了片刻,竟然来到了童年经常徘徊的田间小道上。
  天空下着淅沥小雨,她身穿透明的雨衣,脚上是黄色的小雨靴,分明是八岁的模样。
  她站在原地,耐心等待外公来接她回家,却怎么也不见他的人影。
  她形单影只,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无论她再怎么坚强,此时也未免有些害怕。
  蓦地,一道声音划破雨声——
  “舟舟!”
  她应声回头,眼前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外公,而是八岁的陈津山。
  他跑过来,温热的手牵住她的手,冲她说:“我带你回家。”
  他拉着她往前跑,一直在安慰她,“别怕,我带你回家。”
  “握紧我的手,舟舟。”
  “舟舟!”
  “周夏晴!”
  周夏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是二十岁的陈津山,他握着她的手,一直呼喊她的名字。
  头发上和肩膀上是大片的雪,他脸色发白,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担心,急得快要落泪。
  见她还有意识,陈津山才稍微放下心来,赶忙拉开外套拉链,将她拥进怀里,给她取暖。
  “舟舟,我来了,我在你身边。”陈津山心疼地说,声音中甚至带了些微弱的哭腔,“你脚肿了,腿也出血了,是不是很疼?”
  本来一切都可以忍受,本来眼泪已经回流,可是一见到真切出现在眼前的陈津山,周夏晴一下子就委屈得哭了。
  她埋在他怀里哽咽道:“很疼,疼死了,钻心的疼,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疼过……”
  齐言朗回答完救援人员的问题,转过头来,就望见这一幕。
  他想起他问周夏晴脚疼不疼时,她平静回他“还好,能忍住”的模样,也想起当他卑劣地想利用刚才的情境,和她袒露心扉试图和她拉进距离时,她仍理性冷静地反驳他的样子。
  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将她抢来了。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青青河边草 / 发表于: 2026/03/06 02:02:00

(七十六)做我男朋友吧    
  再次醒来是医院。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津山就在她旁边守着,一见她睁开眼睛,就连忙凑近她,手将床头摇起来,嘴也没闲着,像机关枪似的问个不停:“舟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脑袋晕吗?想喝水吗?饿不饿……”
  周夏晴缓了缓,嗓子干涩难忍,身体也没什么力气,却仍中气十足地送他两个字:“闭嘴。”
  此话一出,陈津山彻底放心。
  他听话地闭上了嘴,嘴唇未动分毫,发出的声音却字正腔圆:“那我去叫医生。”
  周夏晴想笑,“你哪来这么多把戏?”
  陈津山用腹语煞有介事地回答:“我都说了,我的腰不仅要用来游泳的。”
  周夏晴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还好是单人病房,除了他俩并没旁人。
  她不禁瞪他,“你提这个干嘛?”
  “为了对应我接下来的话啊。”陈津山大言不惭,继续说,“我的舌头也不仅要用来接吻,还能用来练习腹语。”
  周夏晴脱口而出那句口头禅:“有病!”
  却是两个重迭的声音。
  陈津山挑了挑眉,贱兮兮地说:“我就知道你没什么新鲜词。”
  “滚啊!”
  又是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
  再次一字不差猜中她的话,陈津山更加得意,“是时候更新词库了,周夏晴。”
  “陈津山!”
  “陈津山!”
  可恶,又被他压中了。
  周夏晴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眉头蹙紧,有气无力地说:“想喝水。”
  陈津山赶忙倒水递给她,她抿了两口,嘴唇动了动,再次讲话,却是模糊不清的气音。
  刚落地的心一瞬间又高高悬起,陈津山弯腰,耳朵贴在她的唇边,紧张地问:“怎么了?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夏晴抬手捏住他的耳朵,着实用了些力气,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你上当了,陈津山。”
  陈津山陪她闹,演技炉火纯青,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周夏晴,你怎么能利用我对你的关心!你知道这会对我纯真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听到他说这话,周夏晴更加来气,不只是捏,还开始揪他的耳朵,她咬牙切齿愤愤道:“你以前都骗我多少次了?我骗你一次就对你造成伤害了?”
  “那我骗你,是为了趁你不备亲你一口。”陈津山极为不要脸,“你怎么不亲我?是不敢吗?”
  “你还真是占便宜个没够!”
  周夏晴手上加重了力道,直到他嗷嗷求饶,她才终于大发慈悲松了手。
  他捂着耳朵去找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又问了她几个问题,最后开口:“没什么大问题,住院观察一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脚踝扭伤、小腿擦伤,回去按时上药,静养就行。”
  陈津山追出去询问医生注意事宜,来查房的护士小姐姐像小说里的NPC一样,过来走流程,说:“你男朋友忙前忙后一直照顾你,可用心了。听来的救援人员说,你在山上失温昏迷,山路又湿又滑,担架不好抬,还是他一路把你背下来的。”
  等护士出去,陈津山进来,周夏晴逗他:“你是不是给护士小姐姐塞钱了?怎么净说你的好话?”
  “我想塞来着,但人家医院有规定,不能随便收取红包。”陈津山张口就来,“说我什么好话了?我听听。”
  “说你是个大尾巴狼,表面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其实趁我昏迷偷偷亲我。”
  “……啊?她怎么知道?!”
  “你真亲了?你这也太趁人之危了吧!大色狼!”
  “真信了?逗你的。”
  “你也信了?我也逗你的。”
  ……
  两人拌了好一会儿嘴,在周夏晴的要求下,陈津山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和她在电话中表白后,他上了飞往临岫的飞机,途中控制不住地设想她的各种回答,如他所言,不管她是什么答复,他统统接受。
  只要能见到她,能陪在她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刚落地临岫,他就看到本地新闻推送,郊外高山景区突发暴雪,已封山,有游客被困。
  他心中顿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他紧接着给她妈妈打去电话,确认出事的景区正是她下午进入的地方。
  他疯了一样往景区赶,一路冲到救援警戒线外,守在外面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拦住他,交流过后,他确定她被困。
  现场救援人手紧缺,他便以临时协助人员的身份,跟随救援队上山搜救,在半山腰的山洞里发现了她,她和他说了几句话就昏迷了过去。
  山路太窄太滑,担架根本抬不下去。救援人员先简单固定好她扭伤的脚踝,他又用保温毯将她裹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背起她,尽量放轻脚步,终于平安将她送到山下,送往医院。
  周夏晴喝完碗里的白粥,听完他轻描淡写的讲述,说:“你没有以前讲得声情并茂了,陈津山。”
  小学的时候,他每每下课就当说书先生给大家有声有色地讲故事,当了好长一段时间。
  顺手将她手中的塑料碗放到桌子上,陈津山收拾起外卖垃圾,垂着眼睛,轻声说:“因为这种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仔细瞧了瞧,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分不清是哭过的余温,还是强忍眼泪的模样。
  现在周夏晴不仅腿疼,心也开始疼起来了。
  “肩膀痛吗?”她稳了稳情绪,继续问,“你本来肩膀就有伤,那么冷的天背我下山,受冻受累,去检查肩膀了吗?”
  “没什么问题,这边的医生建议我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做十天的理疗。”陈津山说,“回上湖我再去检查一下。”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腿都动不了,上哪儿去?”
  “瞧不起谁呢!”
  “周夏晴,我说过了,你不需要对我内疚,这是我愿意的,我要求的,我想这样。”
  这是他电话里的告白,周夏晴忽然想起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做。
  学长学姐也来看望她,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她说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安慰了他们一番,还说她的爸妈马上就来接她,让他们无需担心,先返程回去吧。
  至于齐言朗,学姐说他在下山的那一刻就被家人接走了,现在也应该到家了。
  学长学姐走后,妈妈打来电话,说他们刚下飞机,一会儿就到医院。
  周夏晴想在爸妈到来之前,给陈津山一个准确的答复。
  陈津山就在她病床旁,默默整理东西,像极了一只勤劳能干的小蜜蜂。
  在心里酝酿了片刻,周夏晴开口叫他:“陈津山。”
  “小山山在此。”陈津山应声。
  “做……做……”周夏晴光荣地卡壳了。
  “坐下?”他忙着收拾,“我不坐。”
  “不是,是做……做……”
  “做爱?”陈津山有意调戏她,本着脸假装正经地训斥道,“周夏晴,这可是在医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闭嘴!”周夏晴被他这么一刺激,心中的话一下子蹦了出来,“做我男朋友吧。”
  陈津山手中的动作顿住,身体一动不动。
  周夏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正经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陈津山,做我男朋友吧。”
  陈津山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立刻答应:“好。”
  没有笑也没有嚎。
  这也太平淡了吧?
  “我先去一下那边。”陈津山说。
  “哦。”
  失望之际,周夏晴看到陈津山关了门,在门后先是狠狠掐了几下大腿,紧接着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最激动时还打了一套军体拳。
  再次回到她跟前时,又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周夏晴笑得不能自已,“陈津山,我好喜欢你啊。”
  陈津山心花怒放,也顾不得装酷哥了,直接抱住她,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女朋友。”